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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姿勢,讓褚嘉樹想到了怕黑的小孩子抱洋娃娃。
“好,好,沒事的。”褚嘉樹拍拍翟銘祺的腰,腦袋還安撫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慢慢說?!?
“是記起來了嗎?”
褚嘉樹不太確定地猜測到,他身上還被掛著個大物件,只能艱難地伸長手去夠一側落地燈的開關。
“啪嗒——”一聲。
他們兩人在的地方被一層昏黃色的光圈住,小小的,只能容納下他們的身體。
褚嘉樹整個人都坐進了翟銘祺身上,從沙發滑落進翟銘祺的懷抱里。
褚嘉樹抬起頭來,看到了一雙熟悉但也不算熟悉的神色,看到眼前的翟銘祺點頭后又搖頭。
燈光下,那雙眼睛的神色更加明顯,褚嘉樹伸手擦了擦翟銘祺眼尾的一抹紅。
這雙眼睛……褚嘉樹記起來了,他見過的,在很多年前的一場夢里。
那個被火焰繚繞吞噬的別墅,那個被上鎖的房間,房間里兩個別扭的人,陽臺上撐著手熬紅了眼睛的翟銘祺——
好像就是眼前的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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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銘祺低聲呢喃著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不知道在對誰說,他的記憶時而在十九歲,時而在現在。
“夢到了什么了,”褚嘉樹又低聲問了一次,“告訴我好不好?”
“我知道的對不對,是不是冼保寧那個……”
“嗯?!?
翟銘祺沒有等他說完就低低地應了一聲,他上上下下打量著褚嘉樹的樣子,從眉梢到手指尖都不放過,似乎很怕有什么差錯。
“看什么呢,我好好的,你也是?!?
褚嘉樹其實剛從宿醉里被喊醒,人也不算十分清醒,甚至頭還隱隱作痛,他低下頭撞了撞翟銘祺的額頭,卸了一部分力道壓在他身上。
褚嘉樹捧著翟銘祺的臉搖啊搖:“好啦——”
“不哭啊,”褚嘉樹鼻尖湊過去蹭了蹭,“已經過去了,那都是假的,這才是我們新的一生?!?
褚嘉樹不知道為什么翟銘祺也會夢到這些,他有些擔憂地和極近的瞳孔對視著。
他笨拙地用自己曾經的方式去保護貌似是第一次接觸做夢奇遇的翟銘祺。
“……不是假的?!钡糟戩鲉≈ぷ诱f。
翟銘祺的五官很立體,一雙眼睛上的雙眼皮總是褶得很深,瞳孔像瑩瑩在深夜的一盞燈,悲傷的時候那燈光就碎開。
“不是假的……”翟銘祺知道那不是夢,他閉了閉眼勉強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再次開口,“是真的。”
“冼保寧給的那本小說是真的,我們也是真的,我、”
翟銘祺幾乎說不下去,就在剛剛,那短短的半夜里,他過完了一個真實的十九年。
和這個世界虛假而空白的記憶不同,他記得那樣一個悲慘的世界,記得每個不得善終的朋友家人。
記得在最后,他和褚嘉樹被冼保寧關進了同一個小房間里,白光閃過的最后幾個分鐘。
他沒來得及說那聲——
翟銘祺看著面前熟悉但是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眼淚又一次落下,接連不斷:“我好愛你?!?
“對不起,我總是不敢告訴你?!钡糟戩鞔瓜卵劬?。
“我是膽小鬼,”翟銘祺流淚,他眼皮墜著,耷拉一片紅,“我每次都是膽小鬼?!?
褚嘉樹看著對方蒼白的唇色,微紅的眼皮,他忍不住力道很輕地戳了戳。
“我知道了,你不要哭?!?
“我不喜歡你哭。”
翟銘祺斷斷續續地講完了那泛善可陳的十九年,雖然不是褚嘉樹心心念念想要翟銘祺想起來的十九年。
那個時間點的他們,沒有一起長大的緣分,沒有經常睡一個房間,沒有做成好朋友。
那是怎么樣的一個人生呢,褚嘉樹想象不到,即使有過殘存的夢境,有冼保寧那本盜版存疑的小說。
直到講到遺憾的最后翟銘祺才艱難地停住眼淚,他低聲道歉:“你可以再給我講講我們這輩子,我們一起長大的故事嗎?”
“我這次會更認真地聽的。”
褚嘉樹還被翟銘祺抱在懷里,他們的腦袋都搭在了對方溫熱的肩窩,褚嘉樹歪了歪腦袋,沒有拒絕翟銘祺。
和緩的嗓音重新在客廳低低地響起。
十九年太長了,翟銘祺講了一個,褚嘉樹也講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