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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早不該是我的了,您自己留著吧。”褚嘉樹對苦爺爺講。
苦爺爺倒也不客氣,聽完這句話后就樂呵呵地自己戴上了,穿著一身臟舊的衣服配上一條小孩款式的紅圍巾,看著很滑稽。
陳婆婆說當年的事情一直想要謝謝苦爺爺,他們家別的沒有,房子和錢總是拿得出來的,陳婆婆轉頭就要給人報酬。
苦爺爺卻不要,他擺擺手,不要房子也不要錢,奇怪得很,像正是應了村子里這么多年來的傳言,這苦爺爺確實是個精神有問題的。
也許是真的有,但又不耽誤人活著。
苦爺爺來這一趟似乎就真的是為了討一口飯吃,
“你們,一起長大的?”
苦爺爺的聲音還是很奇怪,像是很久沒有開過口,像是石子在喉嚨里摩挲,音調奇怪到褚嘉樹他們第一次沒聽懂苦爺爺在問什么。
他也不說第二次,就只是笑,得不得到答案也不重要一樣,旁邊的陳婆婆聽清了就說:“對啊,一起長大,他們兩個天下第一好。”
這是小時候兩個人愛掛嘴邊的話,這時候被陳婆婆拿出來調侃他們,褚嘉樹難得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翟語堂在旁邊拆了包巧克力,吃吃地笑。
苦爺爺點頭,朝他們比了一個兩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靠近的手勢,又朝他們笑。
苦爺爺總是在笑,過著人人都覺得苦的日子,每次看他都在笑,只剩一只眼睛也彎彎的。
“婆婆以前認識苦爺爺嗎?”
等苦爺爺走了,他們開始收拾起家里。
他們幫忙著把家里的灰清掃著,桌子上還剩著他們吃過的面條,陳婆婆的黃酒杯。
她應該是有些醉了,臉色發紅,帶著迷離的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認識,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不年輕了,”陳婆婆說,“不過那個人認識他。”
那個人是誰,誰也不知道,他們認識陳婆婆的時間貫徹他們現在的生命,陳婆婆看著他們長大。
可他們卻不知道陳婆婆長大的樣子。
自然也認不得陳婆婆嘴里的那個人。
“那他眼睛是怎么沒的?”翟語堂抱著掃帚坐到陳婆婆邊上問。
“不知道。”陳婆婆搖搖頭,她說,“聽說他年輕太混,說不準是惹了誰被報復了,說不定是欠錢不還,說不定是他自個兒不小心栽溝里。”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那個人告訴我說,他叫李苦根。”
褚嘉樹第一次聽到陳婆婆說起苦爺爺的事情。
黃酒在杯子里晃蕩一圈,陳婆婆仰頭悶下去,她說:“他是我見過活得最真的一個人了。”
李苦根只知道是李家村的人,他總是突然回來突然離開的,誰也不明白他。
像是一場突兀的命運,降臨在李苦根的身上,這名字是他自己說的,說自己生來就是吃苦的命。
沒人知道他年輕時候從哪兒來的,明明是李家村的孩子,偏偏又感覺沒人見過他。
他回來去哪兒都能蹭口飯吃,就是沒個家。
對于陳婆婆來講,李苦根就像是個媒介,像是李家村的一個點。
是她和那個人的聯系。
李苦根出去混了幾年,還是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陳婆婆以前不是李家村的人,她也不認識李苦根,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陳婆婆笑了聲說:“因為那個人是一個幾十年來都愛收留來歷不明的怪物的人。”
陳君知似乎覺得自己要講一個很荒誕的事情,所以在后面像是醉酒的夢話開始前,她打了一個預防針:“這個世界啊,真的是很神奇的。”
“有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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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啊,沒爹沒媽,無子無孫,要不是穿越過去又回來的我!這人死后連個給立碑的都沒有,怪可憐的。”
黃酒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夾雜著山里的草腥氣,飄忽著去了很遠的地方。
褚嘉樹耳朵聽到穿越兩個字時第一反應是陳婆婆這次是真的喝多了,等會兒抬屋里讓人洗洗睡吧。
下一秒他一臉痛苦地捂住臉,就是說,這個世界漏成這樣的真的沒人管管嗎?!?
“我那年十八!”陳婆婆一拍桌子,氣勢虎虎生威,“去哪不是一枝花!”
“本來是想去把我那爹媽的婚事兒攪黃來著,反正之前過的也是烏煙瘴氣,沒想到反給撮合上了,后面有了我,”陳婆婆豪邁又干上一杯,語氣高昂神情落寞,“我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