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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樹想了想說:“我是向日葵吧,藍色的向日葵。”
外面沉沉地下著大雨,暗無天光的小黑屋。
“嗯……那是我們的向日葵。”
翟銘祺憋了很久后,輕聲地說。
那時候他對著褚嘉樹背后的疤流眼淚,他想他們一起從那個吃人的地方逃出來。
從三樓的窗戶爬下去,大雨天,濕滑的陽臺和欄桿,他們自己都記不清是怎么下來的。
褚嘉樹只記得自己下一步很遠,踩著空調箱和陽臺,不敢想象跳下去的畫面,可往上看,返回的路已經變得更加恐怖,就這么不中不間卡在那兒。
腿腳都發軟。
翟銘祺跟他之間綁著那條褚嘉樹的小紅圍巾,他走一步,翟銘祺沿著他走的方向走一步。
褚嘉樹打滑又抓緊,抓得死死的,不讓自己掉下去,又在平穩一點的地方接著發著燒渾身發軟的翟銘祺。
心臟就在嗓子眼砰砰跳,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里的房子修得矮而破舊,即使是三樓的高度也不算恐怖,幸運的是,往下走的外墻因為斑駁多了許多可以落腳的地方。
幸好是兩個小孩子,身量輕,爬上爬下的比成年人更容易,那群人估計也沒想到兩個孩子能從三樓高的窗戶爬下來。
直到褚嘉樹踩到地面的時候,腿都發軟,又想哭,但是還是先把翟銘祺抱了下來。
這是院子后面,他們從荒草中鉆出去,不知道往哪里去,這是山道,哪里都長得一樣。
細雨夾雜著狂風,打在兩個孩子的臉上,冬天降落的溫度裹著腳下的泥土都冰涼。
下雨天,河水滔滔——是那條河!
褚嘉樹拉著歪歪倒倒和面條一樣的翟銘祺往有河水聲音的方向跑,風聲赫赫地刮到耳后,面上是撲面而來的雨點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臉上叫人睜不開眼。
其實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跑,河有那么長呢,往哪邊跑才是家呢。
但是他只有往那里跑了,不能留在這里,也不能被抓回去,要帶著翟銘祺跑,跑遠遠的,他們要回家。
“翟銘祺,快跑……我們要回家了。”他哽咽著。
河道草腥味很濃,下面的水聲大得要發洪水一樣,半夜的天黑透透的,雨聲擋住了頭頂的星光。
翟銘祺半路的時候直接昏睡了過去,褚嘉樹喊了很久人也沒有醒,他著急得只有邊哭邊把人背到背上。
可是他也小小一個力氣不大,他以為自己能背動,第一次試的時候直接被壓倒在地上。
“我要是再長大一點就好了。”他摸了把臉上的雨水說。
然后又背著,站起來,顫顫巍巍背著人蹣跚,要快點走,他心想,走快點,走遠點,那群人就抓不著他們。
褚嘉樹摔倒又爬起來,把翟銘祺背上走幾步,跑幾步,又跌倒。
下過雨的路濕濕滑滑,走著走著,路就變了,從河堤到岸上好長一段路,比他人還高,下面是吞吃人的河,頭頂是爬不上去的岸。
“翟銘祺你還醒著嗎?你不要睡,”褚嘉樹一直碎碎念,他喊著他的名字,“你不要跟老黃一樣。”
他突然懂了當時在葬雞時,翟銘祺說起老黃時死亡的感受了。
他不要翟銘祺死。
他不要。
想到就好難受,比后頸燙傷的傷口還要灼灼地發疼。
他不要翟銘祺死。
但是他好燙,他一直發燒,怎么喊也不醒。
雨水沖下來把頭發淋得濕漉漉的,鼻尖下是河草的腥氣,天黑黑的,路也看不清楚,像是電視劇里水鬼出沒的地方。
“翟銘祺,我們馬上回家了。”褚嘉樹吸了吸鼻子。
“你不要睡。”
坡太滑,又比人高,褚嘉樹爬一半又滑下來,扣了滿手的的泥巴,連臉上都蹭花了,然后又爬,又滾下來,又爬。
好不容易上去了,要把翟銘祺拉上去,太重了,把他又帶下來了。
這回他先把翟銘祺抱上去,可是太高了,抱不上去。
褚嘉樹嗚咽地哭起來,拉扯著翟銘祺想讓他醒醒,然后又把人背上,滑下來。
“我什么時候才能長高,為什么這么矮,我爬不上去。”褚嘉樹抽了抽鼻子。
唯一能回答的他的人現在昏睡不醒。
他坐在翟銘祺旁邊,沒有力氣了,抱著他,貼著對方滾熱的臉,淚水糊在臉上:“翟銘祺,我們什么時候長大?”
林見初一來就拿著準備好的東西給警察看手機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