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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樹恍若隔世地睜開眼睛,窗縫擠涌進來燦然的光色,落在心口的位置,微微發燙。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人睡得五迷三道的,眼皮子還沒睜開就先摳了摳腦袋。
他夢見啥了,夢里有什么監獄,反派,帶球跑,小說,聽不懂。
不知道打哪道來的煙熏味兒,沿著車窗縫往里頭不要命地鉆,親昵地纏上褚嘉樹。
他吸了吸鼻子后一骨碌坐起來,撿著半拉糊涂夢,心想壞了,誰要害我。
“媽,著火了。”褚嘉樹確定,扭頭發現這空面包車除了他這么個明事理的六歲孩子,哪里還有別人。
完蛋了,指定是被拐了,肯定是他爸瞞著他媽干的。
褚嘉樹扒拉扒拉車窗,車被鎖了,只留了了個用來呼吸的小縫。
他在車里來回翻了幾個滾兒,從后座到了后備箱,外頭在下大雪,鼻子貼著后窗戶就呼出了一口白氣。
褚嘉樹新奇地看著這個,故意哈了口氣,后車窗又蒙上了霧氣,他想了想,寫了一個幼兒園學的新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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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后,車窗上從外面多了一個黑筆畫上去的向日葵。
他擦了擦,對上了窗戶外面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始作俑者手上正拿著一支記號筆。
“……你干啥?”
是個小孩。
褚嘉樹一下子精神起來了,小孩好啊,他就不怕小孩,翻身一滾又爬回了后座上啪啪啪地敲那個留縫的窗戶。
“你過來,”褚嘉樹沖外頭喊,“你過來!”
聽到從高處跳下來的悶響聲,應該是那小孩兒下來了,幾秒后那抹身影就到了窗下仰著腦袋跟褚嘉樹大眼瞪小眼。
“你干啥?”外頭的那孩子又問。
“我被拐了,你放我出去,有法子沒?”褚嘉樹悄聲對下面人說,兩片嘴巴遛在窗戶外邊兒。
外頭的小孩愣了下,聽到被拐兩個字眼睛都瞪大了。
過了會他環顧了一周后扭頭對褚嘉樹說:“我有辦法,你等著。”
褚嘉樹乖乖坐在車里面等。
“你讓開些,去后面。”外頭的人回來了說。
褚嘉樹聽話地又翻滾去了后備箱。
一聲震響在車里爆開,褚嘉樹冷不丁被嚇了一跳,等沒動靜了才探頭看了一眼,后座上還搖擺著一個石頭,帶著玻璃碎片。
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面包車窗戶很脆,玻璃全落地上了,窗口也設計得很寬敞,一個六歲小孩翻出來綽綽有余。
“你出來吧,跳這里,扎實。”
那外頭的小孩去而復返,抱著不知道從哪里抓來的干草墊巴墊巴,堆了一個看著安全的距離。
褚嘉樹對他連豎大拇指,并且表示這么點高度他不在話下。
“兄弟,等我出去了,我認你當大哥。”褚嘉樹冒出頭說。
這點距離確實不算高,何況小孩身子輕,褚嘉樹毫發無傷地就落在了那堆干草上頭。
“你叫什么名字啊?”褚嘉樹對救命恩人態度嚴肅。
“翟銘祺。”
嘶……這名字打哪兒聽過嗎,咋這么耳熟哇。
褚嘉樹扯著脖子想老半天。
算了,不管了。
“我叫褚嘉樹,你也被拐了嗎,你瞧見有大人沒,外頭是不是著火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給翟銘祺砸了個懵,思考了幾秒后,沒明白褚嘉樹意思搖了搖頭。
“你聞!”褚嘉樹嘖了一聲,一把抓住翟銘祺的手,“大哥你聞呀!著火了!”
翟銘祺聞了,他好一會兒后才皺眉告訴說:“是我外婆在做熏肉。”
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深山老林給褚嘉樹凍得上下牙直哆嗦。
廚房里面冒出臘肉的香氣,煙氣噗噗地鉆院子里,桌上還擺著碗等晾涼的肉碗呼呼噴剛燒出來的熱氣。
院子另一邊一個低挽著頭發的女人伏在桌案上埋頭寫著什么。
褚嘉樹不知道來這兒是干什么的,鼻尖下總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褚嘉樹只好扯了扯跟他并排坐著的翟銘祺說悄悄話:“那是你媽媽?我好像在夢里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