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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監獄是同一間宿舍,戴著腳鐐走走停停,這里規矩嚴,他們說不上幾回話。
第一次交談,是在周日的一次放風間當。操場外邊兒種了片向日葵,金燦燦,站那兒一堆堆的老好看了,就像是光明前途。
他們不遠不近地隔著鐵欄桿看著那片向日葵。
可能將死之人都大言不慚,也可能氣場太合,氛圍太好,他們說話沒什么顧忌,夢到哪句說哪句地把前半生的糟心事兒全都一吐為快。
“你知道嗎,我前幾天做了個離奇的夢……”褚嘉樹盯著遠方的花,聊上頭了嘴里直接開始放飛。
“你說起來,我也做了夢來著……”翟銘祺聽到半道實在忍不住打斷插嘴。
對上口供,兩人相互盯著,大為震撼,拍著大腿前俯后仰地指著對方發笑。結果吸引了不遠處的獄警過來,兩人一人被敲了一棍子后又被分開拉走了。
是這樣的,死到臨頭的人精神都不怎么好。
寥寥幾句,褚嘉樹在聽到對方和緩嗓音下熟悉的名字后,心中訝異之后隨即而來的就是無邊的諷刺。
哦,原來那家伙也是個倒霉蛋,屬于跟他一起瞎摻和人家主角愛情的烏合之眾。
那看來他們這些當炮灰下場都不咋的,主角經歷磨難幸福在一起,輪到他們輪上了惡有惡報。
褚嘉樹一邊被人推搡著走,一邊開始想,那到底還有多少人是。哦,管他什么事,他都要死了。
他們心照不宣地保守著對方的秘密,從不點破,如此幾年。
思緒被一個貼上來的吻打斷,他睜眼看著面前的人。
褚嘉樹其實不熱衷于做這種事,以前的時候覺得奇怪,覺得兩個人渾身赤/裸的面對面無趣又尷尬,后面撞見廁所里那群人后,他開始覺得這種事情又惡心又臟。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比起更深入的接觸,他更喜歡牽手,親吻,擁抱這樣類的安撫,那些在床上用臟污的文字釋放惡劣只會讓他覺得厭惡,興致全無。
可是站在這個緊閉的小房間前,看著翟銘祺,他忽然又覺得也許不全是壞事,好像也可以接受。
翟銘祺在他耳邊啞聲吐出一些夸贊地輕哄,灼燙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他在褚嘉樹耳邊低語。
“那怎么不來找我,”褚嘉樹貼上去問,“說不定我就答應了,畢竟你這么對我胃口。”
兩人都沒有說話,都知道那個偏離航線的東西,褚嘉樹笑罵了句狗老天。
最后的溫存,他們抱著對方,臉埋在對方的肩窩里,鼻尖下是相似的肥皂味。
褚嘉樹眨了眨眼睛,水痕從眼角滑落。
他這一輩子,過得壞透了。
他們搞到一起的事情誰都不知道,怎么搞到一起的也說不清楚。
可能是幾年的監獄生活太寂寞,可能他倆太臭氣相投;可能每周向日葵前的會談實在獨特,他們相見恨晚;可能同為炮灰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們同病相憐。這誰說得清楚。
不明不白的,褚嘉樹想,都最后關頭了,好不容易有點屬于自己人生了,自己的事兒還是不明不白的。
于是某一個節日的晚上,在監控的死角,他扯著喋喋不休跟他孔雀開屏的人拉攏,親了上去。
那之后其實也沒什么區別,畢竟這地方不是個談戀愛的地兒。就周年的時候,兩人藏了個火腿腸分著吃了。
結果就這事兒,被不知道哪個狗/日的舉報了,兩個人被關進這破禁閉室里。
“等我出去非得把那個舉報的兄弟火腿腸全偷吃了。”褚嘉樹恨得牙癢癢。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褚嘉樹看過去,對方的眉眼的在黑暗里似乎氤氳著悲傷。
“等我們出去,去想去的地方,我們去滑雪。”翟銘祺把燃盡的煙摁滅。
他倆藏的最后一根煙使命就此結束,兩眼抓瞎的地兒,唯一微弱的火星被灌進來的風碾熄。
他們在狹小的監禁室,對著一片黑暗規劃未來。
他們沒幾個活著的日頭了,他們的人生早就垮了。
這里就是他唯一的埋骨地。
“想什么呢,我們會一起下地獄。”褚嘉樹笑起來,靠過去的指尖穿進了翟銘祺的指縫晃了晃。
他們額頭抵著額頭,褚嘉樹的視線在不見天日里安靜地描摹對方的輪廓。
片刻后,對面沙啞的嗓音響起。
“如果有下輩子呢。”
“那太好了,那我們早點兒認識,”褚嘉樹閉著眼睛和翟銘祺相互靠著,想著監獄外面的向日葵,“下輩子我們互相拴著,都不干犯法的勾當,再把這有的破劇情全給改了。”
“我可不拿反派劇本了,這輩子算是給我惡心透了,下輩子咱倆當救世主去。”
翟銘祺笑著回了句:“好。”
“那我們約下輩子一起滑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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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肉的煙熏味兒順著破面包車搖下來的窗縫鉆進來,四仰八叉躺在后座的人鼻尖動了動,從睡夢里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