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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自己笑著應下,心頭卻沒來由地一緊。
段斯年知道肯定有關林綿和沈佑誠的婚約。
往常就算是別的事情沈佑誠向來處理得迅速,從不會拖延太久。
可今天,時針已經轉過了一圈又一圈,屋內座鐘的滴答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段斯年緊繃的神經上。
沈家的規矩、地位,以及壓在沈佑誠肩頭的沉重責任,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他早就想到了,半年前,一年前甚至更早就有猜想過。
沈佑誠從未細說過家族里的壓力,可段斯年就是知道,知道他作為繼承人的身份,知道他家族的龐大。
段斯年就一直安安靜靜待在沈佑誠身邊,也從不過問他家里的情況。
可今晚,這份安穩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戳破了一角。
窗外夜色漸深,寒涼的風拍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段斯年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望去,樓下空空蕩蕩,沒有那個身影。
不安像藤蔓般在段斯年心底瘋狂蔓延,纏得他呼吸都微微發悶。
他不敢給沈佑誠發消息,不敢撥打電話,怕打擾到沈佑誠,怕讓他在長輩面前為難,更怕從那端的語氣里,聽見自己最不愿面對的答案。
段斯年只能守著這一屋子沈佑誠留下的溫度,一遍遍回想出門前那個溫柔的吻,回想沈佑誠眼底的笑意,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慌亂。
不知等了多久,樓下終于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段斯年幾乎是立刻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拉開。
他聽見沈佑誠下車,聽見那人就站在樓下,久久沒有動彈,沒有上樓的腳步聲,沒有半點聲響。
沈佑誠像是把自己藏進了濃稠的夜色里,藏進了段斯年觸不到的地方。
段斯年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清晰至極的預感席卷而來——沈佑誠回來了,卻帶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沉重與絕望。
段斯年輕輕拉開門,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看見沈佑誠站在樓梯口,背對著自己,肩膀繃得筆直,像一尊快要碎裂的雕塑。
那人的指尖垂在身側,微微發顫,連背影都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疼。
段斯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沈佑誠轉身。
他不敢問,不敢催,甚至不敢露出半分委屈。
段斯年只知道,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連回家,都變得這般艱難。
風從樓道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深夜的冷意,段斯年輕輕打了個顫。
沈佑誠終于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段斯年清清楚楚地看見,沈佑誠眼底壓抑到極致的暗沉、痛苦,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對段斯年的愧疚。
那一瞬間,所有的等待、不安、猜測,全都有了答案。
段斯年沒有逼問,只是朝沈佑誠伸出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用盡了全部的溫柔:
“沈佑誠,回家吧。”
不管沈佑誠帶回來什么消息,不管他要面對什么,段斯年都會在這里。
哪怕,沈佑誠身后是萬丈深淵。
“年年… ”沈佑誠開口帶著一絲哽咽。
“回家吧哥哥。”
段斯年拉起他的手,輕輕摩挲,是安撫的意思。
走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沈佑誠整個人都軟了下去,額頭抵著段斯年的肩窩,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終于崩了堤。
他不是大哭,是那種連氣都喘不勻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地發顫,溫熱的眼淚浸透段斯年肩頭的布料,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鼻尖蹭著段斯年頸側的皮膚,帶著濃重的鼻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細碎又可憐的嗚咽。
段斯年心口一緊,伸手穩穩托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把人帶進臥室。
房間里只開了盞昏黃的小燈,光線柔得能把所有委屈都裹進去。
他讓沈佑誠坐在床邊,自己半蹲在他面前,掌心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動作慢而穩,像在哄一只受了驚的小貓。
“沒事了,哥哥,沒事的”段斯年的聲音放得極輕,
沈佑誠睫毛上掛著淚珠,垂著眼,視線模糊地落在段斯年領口露出的鎖骨上,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段斯年沉默。
沒有否認,就是承認。
沈佑誠的心猛地一沉,原本就紅的眼眶更熱了,眼淚又涌了上來。
他抬手抓住段斯年的胳膊,指尖都在用力:
“是林綿跟你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