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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點點頭,也有些唏噓:“所以家里面不是特別苦的姑娘,人家根本就不去。要不也是生了孩子的老女人,反正也有孩子了不在乎。”
村長嘆了口氣:“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在船上,要是生孩子,誰能管得了?”
許泰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十四歲,瘦瘦小小的,他不想妹妹這么小就嫁人。
“那頭發……”他又問,“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村長看著他,一臉“這是問題嗎”的表情。
“父母給的,父母剃不就行了?”他說,“又不是出家,剪個頭而已。你更簡單,回去拋個圣杯,問問你爹娘同不同意就行了。”
村長拍拍他的肩膀:“現在的生活已經夠差了,不要放棄改變的機會啊。你要是想好了,明天在村口等我。我去縣里上課的時候,帶上你。”
他說完,轉身走了。
門關上,屋子里重新暗下來。
許泰宗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那袋土豆,一動不動。
二妹走過來,小聲問:“哥,你要去嗎?”
許泰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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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弟弟妹妹們都睡了。
許泰宗一個人來到堂屋,點了一炷香,插在爹娘的靈位前。
靈位是兩塊木牌,上面刻著字,被香火熏得發黃。
他跪下來,看著那兩塊木牌,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下來。
“郎爸,郎奶,”他磕了個頭,聲音發抖,“孩兒不孝。”
他又磕了一個。
“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再磕一個。
“也許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
“但是我不想再這么渾渾噩噩地活下去了,弟弟妹妹還那么小,每天餓的直叫喚,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
“原諒孩兒這次任性吧。”
“啪嗒”圣杯一拋,一陰一陽,冥冥之中注定的結局,也許是父母在底下也不忍心兒子的苦難。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許泰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剪刀。
他摸著自己的頭發——從小到大沒剪過幾次的長發,黑黑的,粗粗的,在指縫間滑過。
剪刀張開,合上。
一綹一綹的黑發,落在地面。
每剪一刀,都像剝去了許泰宗懦弱的外殼。
隨著那些長發,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瘦削的臉和清亮的眼睛。
他最后看了一眼靈位,轉身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門外的風很大,帶著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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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之后,同一片海的另一邊。
陽光刺眼,海浪翻涌。
三艘大船在海面上呈三角形行駛,桅桿上的大雍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探索者號。
桅桿上,瞭望手許泰宗趴在瞭望臺里,拿著望遠鏡往遠處看。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的漁村少年了。兩年過去,他長高了,也變結實了,皮膚曬得黝黑,眼神銳利。
當初跟著村長去縣里報名,他被分到了探索者號——不用跟著大雍水軍到處征戰,而是跟著這艘船,為大雍去探索遠方的土地。
凌老大說,這叫科學考察開辟新道路。
許泰宗不太懂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這活兒不比打仗安全多少。他們去過很多奇怪的地方,遇到過風暴,見過吃人的土著,還差點被一條比船還大的魚掀翻。
但他不后悔。
正想著,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陰影。
那是——
許泰宗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
是陸地!
他“噌”地爬起來,順著桅桿就往下滑,滑到一半嫌慢,直接松手跳下來,在甲板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就跑。
“老大!老大!”
凌懷羽正坐在船舷邊,手里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悠閑地晃著腿。聽見喊聲,她抬起頭,露出一頭利落的板寸。
兩年海上飄著,她早就沒了當初貴妃的樣子。皮膚曬成小麥色,臉上帶著風霜刻出的細紋,但此刻她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精悍勁兒。
“喊什么喊?”她不緊不慢地問。
許泰宗跑到她面前,指著西南方向,氣喘吁吁地說:“老大!陸地!我看到陸地了!”
凌懷羽手里的蘋果“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