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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在視線里一點點后退。
林蔭道上的落葉被車輪卷起。
沒有人。
江烈閉上眼睛,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自嘲。
他以為自己是個例外,其實在沈清舟的絕對理智面前,他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清除的變量。
大巴車加速,匯入主干道的車流。
物理系實驗樓,二樓。
走廊盡頭的廢棄器材室。
沒有開燈,空氣里彌漫著陳舊的灰塵味和鐵銹味。
窗簾拉上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沈清舟站在縫隙后。
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袖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臉上戴著醫用外科口罩,雙手戴著藍色丁腈手套。
他的手里舉著一架黑色的軍用級高倍望遠鏡,鏡筒緊緊貼著玻璃。
視野里,南校門外的一切清晰可見。
他看到了江烈,看到江烈站在人群外圍。
看到江烈一遍遍看手機,看到江烈和陳豪說話時猛然抬起的頭。
看到江烈把手機扔進塑料筐。
看到江烈坐在大巴車最后一排,戴上耳機。
望遠鏡的倍數極高,能看清江烈靠在車窗上的側臉,看清江烈緊繃的下頜線。
看清江烈閉上眼睛時,嘴角的笑里滿是自嘲與苦澀。
沈清舟的呼吸停滯了,胸腔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開始顫抖,藍色丁腈手套在塑料鏡筒上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出發了?!鄙蚯逯墼谛睦飳ψ约赫f。
這是他想要的結果。
把江烈推開,讓江烈遠離自己這個可能毀掉他前途的“污點”。
輔導員辦公桌上的那些偷拍照片,是懸在頭頂的威脅。
國家隊政審、奧運苗子,江烈不該被這些東西毀掉。
江烈本該擁有站在領獎臺接受所有人歡呼的光明前途,不能被閑言碎語毀掉。
大巴車啟動了,車身在望遠鏡的視野里緩慢移動。
沈清舟的視線跟著那扇車窗移動。
江烈始終閉著眼睛,沒有再看校門一眼。
大巴車駛入主干道,一輛公交車擋住了視線。
等公交車開走,白色的車身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
拐彎。消失。
視野里只剩下空蕩蕩的馬路和幾片打著旋的落葉。
沈清舟保持著舉望遠鏡的姿勢。
一秒、兩秒、十秒。
他沒有動,胸腔里的空氣被抽干,缺氧的感覺很快涌了上來。
隱性皮膚饑渴癥在這個絕對孤獨的空間里全面爆發。
他渴望那個滾燙的懷抱,渴望那種帶著海鹽柑橘味的潮濕氣息,渴望那雙在黑暗中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什么都沒有了,只有器材室里涼薄的空氣和刺鼻的灰塵味。
手指失去了力量,黑色高倍望遠鏡從手中滑落。
“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鏡片碎裂,零件散落。
沈清舟沒有低頭看,他的雙腿突然失去了支撐,膝蓋一軟,脊背順著涼硬粗糙的墻壁向下滑。
白襯衫在滿是灰塵的墻面上蹭出灰黑色的痕跡。
他跌坐在地上,地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平時稍微靠近一點垃圾桶都要噴半瓶酒精的沈清舟。
此刻就這么坐在滿是灰塵和細菌的廢棄器材室地上。
沒有拿口袋里的便攜式酒精噴霧,沒有去拍打褲腿上的臟污。
摘下口罩,扔在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心臟跳動得極快,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曲起雙腿,雙手抱住膝蓋,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
走廊外傳來下課鈴聲。
學生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隔著門板隱隱約約傳進來。
器材室里靜得聽不到半點聲響。
只有斷斷續續的壓抑呼吸聲。
沈清舟閉上眼睛。
黑暗中,江烈在宿舍里砸床的畫面、江烈在暴雨中撐傘的畫面、江烈在校門口自嘲的嘴角,交替閃現。
“對不起。”沈清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他把自己蜷縮成最小的一團,在這個沒有江烈的角落里,徹底失去了秩序和理智。
第75章 無聲的告別
【哪怕隔著人海與世俗,我的理智依然為你臣服?!?
廢棄器材室,灰塵在窗簾縫隙漏進的光柱里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