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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社死,這是對他十九年來建立的“絕對潔凈”秩序的一次核打擊。
他,沈清舟,a大物理系的高嶺之花,重度潔癖患者,抱著一個滿身汗臭(雖然現在聞起來不臭)的體育生,睡了一整晚。
細菌交換率:100%。
皮屑接觸面積:90%以上。
尊嚴殘留值:0。
“呃……”沈清舟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氣音。
下一秒,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滾!”
這個“滾”字不是罵人的,是他當下本能反應的直接體現。
沈清舟渾身一震,手腳并用地往后退。
但單人床的空間實在是太狹窄了,而江烈的身軀又占據了絕大部分領地。
這一退,沈清舟直接失去了重心。
“砰!”
他連人帶被子,狼狽地摔下了床。
脊背撞在地板上的疼痛讓沈清舟倒吸一口冷氣,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皮膚上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觸感,讓他渾身難受。
臟。
太臟了。
失控的恐慌一下子淹沒了他。
沈清舟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甚至沒敢看床上的那個人一眼,捂著嘴沖向了陽臺的獨立衛生間。
“嘔——”
衛生間的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傳來了壓抑的干嘔聲。
那種惡心感來自大腦皮層對無序和入侵的劇烈排異反應,和胃部不適無關。
床上。
江烈其實早就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么睡。
任誰被一個八爪魚纏了一晚上,胳膊被壓得血液不流通,脖子還要充當枕頭,都不可能睡得安穩。
但他沒動。
一來是怕吵醒懷里這個難得乖順的祖宗,二來……
江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幾個紅紅的指甲印,還有被壓得發麻的手臂,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沒想到,這輩子第一次當柳下惠,對象竟然是個男的。
他本來還在想,等這只小貓醒了,該怎么調侃兩句,緩解一下尷尬。
結果呢?
這人醒來后的反應,就像是見到了鬼。
那種驚恐、那種嫌棄,還有那個毫不猶豫沖進衛生間干嘔的背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江烈的臉上。
江烈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臉色沉了下去。
他是病毒嗎?
昨晚抱著他不撒手的時候,怎么沒見這人嫌臟?
那種被當成工具人用完就扔的不快,一下子點燃了江烈的自尊心。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江烈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衛生間門口。
門沒鎖。
里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烈也沒敲門,直接一把推開了門。
“嘩——”
水流聲更大了。
沈清舟正站在洗手臺前,水龍頭開到了最大。
他手里拿著那瓶常用的消毒洗手液,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按壓。
白色的泡沫堆滿了整個手掌,甚至溢到了手腕上。
他在搓手。
用力地搓。
修長白皙的手指互相絞纏、摩擦,皮膚已經被搓得通紅,但他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那種力度,仿佛要把那一層皮都給搓掉。
鏡子里的沈清舟,發絲凌亂,幾縷濕發貼在額角,眼鏡不知去向。
那雙平日里總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紅得厲害,里面蓄滿了生理性的水汽,看起來既狼狽又脆弱。
江烈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這一幕。
憤怒的情緒在胸腔里橫沖直撞,但他沒發火,反而冷笑了一聲。
“喲,學霸。”江烈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聽起來有些刺耳,“洗這么用力?皮都要搓掉了吧?”
沈清舟的動作猛地一頓,但沒有回頭。
水流還在嘩嘩地流。
“怎么著?”江烈看著他那個僵硬的背影,心里的邪火越燒越旺,話也越說越難聽,“昨晚把你救活了,今天早上就開始嫌棄救命恩人臟了?”
“沈清舟,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比你那物理公式還熟練啊。”
沈清舟關掉了水龍頭。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