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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走回籠子前。
蹲下身,與少年平視。
“喂,”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把糖從鐵欄縫隙塞進去。
“出來。”
少年沒接,只是盯著他。
路旻別開視線。
“跟我走,”
他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硬扯出來,
“以后不用待在這種地方。”
路旻也不催,就那么伸著手。
漫長的幾十秒后,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顫巍巍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冰涼,幼小,柔軟。
路旻收緊手指,把人從籠子里拉出來。
少年站不穩(wěn),踉蹌著栽進他的懷里——太輕了,輕得像一把隨時會散架的骨頭。
他脫下大衣,裹在少年身上。
昂貴的羊絨面料瞬間被污垢染臟,但他卻毫不在意。
他半扶半抱地,帶著人往門口走。
刀疤臉和幾個混混還堵在那里,但是沒人敢動。
路旻走攬著少年,頭也不回地走出鐵皮屋。
巷口那輛暗紅色法拉利在黃昏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路旻拉開副駕駛車門,把少年安頓進去,動作竟有積分不易察覺的僵硬——他前世開慣了警車,這種超跑座位低得離譜。
他自己坐上駕駛座,引擎咆哮著啟動。
倒車鏡里,那幾個混混還站在鐵皮屋門口,像一群被凍住的雕像。
路旻掛擋,踩油門。
車子沖出巷子時,他瞥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少年。
那人裹著他的大衣,縮在真皮座椅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有警惕,有茫然,還有一絲路旻看不懂的,幽深的東西。
而少年此刻也在盯著路旻,手腕上被抓握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圈陌生的,不屬于這陰冷世界的溫度。
他以為這個突然出現(xiàn),可怕又厲害的男人,在打完架后就會像以前那些偶爾闖入這片泥潭的“外人”一樣,要么驚慌失措地逃跑,要么變成新的施暴者。
他已經(jīng)縮起了肩膀,準備迎接熟悉的疼痛。
可是沒有。
男人把他拉了出來,用帶著陌生香氣的大衣裹住了他,然后帶他離開了那個銹蝕的鐵籠和污濁的空氣。
他不明白。
冰冷的手指在大衣袖子里,下意識地更緊地蜷縮起來,牢牢握住那片偷偷撿來的,邊緣鋒利的碎玻璃。
堅硬的觸感和細微的刺痛從掌心傳來,這是他唯一熟悉且能理解的東西。
除此以外,一切——飛馳的景色,身下柔軟的座椅,旁邊沉默的男人——都陌生得讓他恐懼,比黑暗的籠子更讓他無所適從。
路旻收回視線,握緊方向盤。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昏了頭。
把一個前世的宿敵,一個未來的犯罪教父帶在身邊,還居然是用一輛法拉利從棚戶區(qū)里“撿”回來的。
后悔嗎?當然。他前世十年的血淚追緝,那些堆積如山的案卷和破碎的家庭,難道就因為看到那小子縮在籠子里發(fā)抖的樣子,就全部作廢了
路旻的嘴角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救都救了,現(xiàn)在總不能一腳把人踹下車。
他瞥了一眼身旁蜷縮的身影,那孩子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先帶回去看看,養(yǎng)兩天。
如果……如果他骨子里真的已經(jīng)爛透了,如果他流露出一絲一毫屬于未來那個“應郁憐”的陰毒苗頭……
路旻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地收攏了一下。
那就到時候,再處理掉。
車子駛出棚戶區(qū),匯入來來往往的車流。
少年裹在過于寬大的大衣里,幾乎被柔軟的羊絨吞沒。
他小心地,極緩慢地抬起眼睫,透過臟污糾結的發(fā)絲縫隙,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路旻的目光看似專注路況,余光卻鎖著身旁這具脆弱軀殼。
審視,權衡。
半晌,他開口,聲音被引擎聲壓得很低:
“叫什么名字?”
問題來得突然。
少年瑟縮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微微聳起,像是要縮進不存在的殼里。
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帶著陌生冷冽香氣的大衣領口。
路旻等了片刻,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沒什么耐性,但也不算催促。
“……沒有名字。”
許久,一個嘶啞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從大衣領子里漏出來,帶著長久不開口的滯澀和一種空洞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