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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殿下恐怕是單相思, 難怪提起這個話題就如此惱怒。唉, 殿下身份尊貴,卻在這人族女子身上栽了跟頭,心情不好也是自然。自己方才那番話,豈不是正好戳中了殿下的痛處?
這么一想,頌安忽然有點同情起自家殿下來了。
蘇云淺見頌安終于閉嘴, 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卻也懶得再跟他糾纏這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他將注意力強行拉回正事:“你自己好好考慮,是留在這里被貧瘠反復折磨,還是帶著你的族人,去搏一個更好的未來?!?
頌安聞言, 垂眸陷入沉思,周遭一時靜了下來。
蘇云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頌安:“你在大漠妖族中行走多年,可曾聽說過一個名叫祝綰栗的妖?”
頌安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思忖片刻后,搖了搖頭:“從未聽說?!?
一旁的白慕雪聞言,忍不住小聲嘀咕:“不對啊,殷離死前明明說線索指向湮洲,讓我們前來尋找?!?
她的聲音雖輕,但屋內本就安靜,頌安又是耳力敏銳的妖族,自然聽到了。他猛地抬頭看向白慕雪:“湮洲?你們是來湮洲找這個祝綰栗的?”
白慕雪見他反應,點頭確認。
頌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湮洲……這個地名,或許并無歧義。但……”
他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推測:“有沒有一種可能,線索所指的湮洲,并非我們腳下這片黃沙漫天的邊陲大洲,而是……另一個讀音相近,但字形不同,位置也相異的地方?”
白慕雪和蘇云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色。白慕雪追問:“另一個地方?是什么地方?”
頌安回憶著,慢慢說道:“我也是早年曾聽一位游歷極廣的妖族老者提及過,他說在內陸偏東南方向,有一處地方,名喚偃洲?!取郑琴绕煜⒐牡摹取?,據說那里山水環繞,妖族聚集,靈氣充沛。因為讀音與‘湮洲’極為相似,若不細辨,或是口傳有誤,很容易混淆。”
“偃洲……”白慕雪輕聲重復,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劍柄。
若真是他們聽錯了,那他們這些時日以來在湮洲的追查,豈不是方向完全偏了?
不過好早也并不是全無收獲,若是能解決湮洲和大漠妖族的矛盾,他們也不算白來一趟。
蘇云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他看向頌安,問道:“關于這個偃洲,你還知道多少?具體位置?有何特異之處?”
頌安搖了搖頭:“殿下,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么多。那位老者提及此事也是多年前,語焉不詳,只當是旅途見聞隨口一說,或許……需要尋找其他渠道去核實?!?
白慕雪心中疑竇叢生,但并未立刻下結論,她看向頌安,換了個更具體的問法:“頌安首領,那你或你的族人,可曾見過這樣一個女子?她身形不算特別高大,與人族女子相仿,最為特別的是她的速度,她的打斗本事不算頂尖,但移動和逃遁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白慕雪回憶著與那黑衣女子幾次短暫的交鋒,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認可:“不瞞你說,以我的身法和修為,竟也屢次讓她在眼前脫身,其迅捷靈巧,實屬罕見。按理說,有這般天賦速度的小妖,不該籍籍無名。”
頌安聞言,神情更加嚴肅,他閉上眼,將自己麾下以及所知曉的其他大漠妖族部落中,所有妖族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
片刻后,他睜開眼,非??隙ǖ負u頭:“沒有。我身為大漠妖族首領,不敢說對每一個族人了如指掌,但各部之中,有哪些好手,尤其是有特殊本事的,我心中基本有數。若真有如你所說的這般身法詭譎的妖族女子,無論她屬于哪個部落,我斷沒有不知道的道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大漠環境艱苦,生存壓力巨大,任何擁有顯著特長的妖族,通常都會被部落重點培養或依賴,很難完全隱藏?!?
白慕雪的心猛地沉了沉,殷老臨死前吐露的線索指向湮洲,但有沒有可能,殷老所知有限,或受誤導,真正的核心據點或祝綰栗的藏身之地,其實是那個讀音相似的偃洲?
正思忖間,頌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就算同意前往無妄澤,可我們如何前往?我們這浩浩蕩蕩數千妖族,與人族本就積怨已深,如今要大舉進入湮洲,人族真的會同意嗎?”
頌安的擔憂非?,F實,這不是簡單的借道,人族素來忌憚妖族,視他們為洪水猛獸,更何況他們還是與湮洲人族廝殺多年的大漠妖族。這般龐大的隊伍,一旦靠近湮洲地界,怕是不等他們開口,就會被人族的劍陣和符咒逼得節節敗退。
白慕雪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頌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情。
“正因其難,才更需有人去做?!卑啄窖┨痤^,“徐洲主非尋常之輩,她能看到此舉對湮洲長遠安寧的益處。至于百姓的仇恨和恐懼……我們需要一個妥善的方案,不僅僅是說服,更要有周全的保障和隔離措施,確保雙方不會發生任何沖突。”
她話音一轉,接著道:“但是,頌安首領,你必須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頌安沉聲問道:“什么條件?”
“我的條件是大漠所有妖族,在進入湮洲城期間,必須全程壓制妖力?!?
頌安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么?”
白慕雪進一步解釋道:“你們妖族人數眾多,對城內絕大多數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族百姓而言,是一種巨大的威脅,直接讓你們的隊伍進入城池,無異于將一群猛獸放入羊群?!?
她看著頌安,眼神沒有絲毫退讓:“壓制妖力,可以消除這種威脅,同時也能向湮洲百姓展現你們無害通行的誠意?!?
頌安聽明白了,但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
“讓我們所有族人,在置身于敵人的包圍之中時,主動壓制妖力?那豈不是等于自縛手腳?城內那些人族士兵豈不是能輕而易舉地將我們一網打盡?這條件,我絕不可能答應!”
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白姑娘,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雙方安全,但這條件聽起來,更像是為了一舉殲滅我們而設下的圈套!一旦我們照做,在城內便毫無反抗之力,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這種將全族性命寄托于人族守信之上的蠢事,我們絕不會做!”
頌安的反應激烈而直接,對他和所有大漠妖族而言,力量是生存的根本,尤其是在敵人環伺的環境中,放棄力量就等于放棄生命。
白慕雪這個條件,觸及了他們最敏感的神經。
屋內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剛剛有所緩和的信任,再度降至冰點。
蘇云淺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瞳微動,并未立刻插話,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面對頌安的拒絕和質疑,白慕雪的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種反應,她略作思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既然你認為全員壓制妖力風險過大,那么……退一步。”
她接著道:“允許你挑選十名最信任的妖族可以不壓制妖力,用以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危險,但隊伍
中的其他所有妖族,在進入城池范圍后,必須壓制妖力,這是底線?!?
“十個人?”頌安對這個數字顯然極不滿意,“我們數千族眾,老弱婦孺皆有,穿行于敵城之中,只靠十個有戰力的人如何夠?一旦有變,這點人手根本護不住周全!”
白慕雪平靜地反問:“那么,頌安首領,在你看來,如何既能確保數千妖族通過時,不引發城內人族的恐慌,又能保障你們自身的安全?難道你們打算全副武裝地闖過去嗎?那與宣戰何異?徐洲主如何能說服百姓,城內的百姓又如何能同意?”
頌安的臉色陰晴不定,理智上,他明白白慕雪說的是實情,人族不可能放任一支妖力澎湃的敵軍大搖大擺穿過腹心之地。但情感和本能上,讓絕大部分族人主動放棄力量,踏入險地,這感覺就像是將咽喉送到敵人的刀口下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