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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那是三大妖王中最富裕的核心地帶,是他們這些漂泊在貧瘠邊陲的妖族夢中的故鄉。
“沒錯。”蘇云淺肯定道,“那里是我父王的妖界腹地,水草豐美,靈氣充裕,妖族聚居。那里沒有時刻覬覦你們血肉的人族,沒有因資源匱乏而必須進行的爭奪,你們可以在那里休養生息,重建家園。”
他看向頌安,冷靜地分析著利弊:“留在這里,即便未來真能與人族達成某種脆弱的和平,你們面臨的依舊是這片酷烈的沙漠,是永遠緊缺的水源和食物,生存的困境不會因一紙和約而消失,人族與妖族的偏見,難保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卷土重來。”
屋內一片寂靜,頌安臉上的憤怒已經褪去,這個提議完全顛覆了他所有的預想,他的心有些動搖。
仇恨固然刻骨,但生存,是更原始的吶喊。
蘇云淺并未催促,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平靜地注視著頌安,給他消化和思考的時間。
許久之后,蘇云淺再次開口:“你當這首領,帶著他們在這大漠里掙扎求存,究竟是為了什么?”他頓了頓,接著道,“是為了和人族斗個你死我活,直到最后一方流盡最后一滴血嗎?”
頌安身體微微一震。
蘇云淺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一絲近乎冷酷的直白:“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抱著仇恨戰死沙場。但外面那些跟著你的妖族呢?那些還沒來得及看看這世界除了黃沙還有什么的妖族呢?你身為首領,你的責任,是帶著他們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而不是帶著他們走向一場注定慘烈的終結。”
“去妖界,去無妄澤,或許意味著離開故土,意味著未知。”蘇云淺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也意味著安全、豐足和未來。這難道,不比你堅守在這片除了仇恨和匱乏幾乎一無所有的土地上,更有意義嗎?”
頌安猛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蘇云淺的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弦上。是啊,即便是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那些跟著他的妖族,以及那些還未出生的小妖們,生活在無妄澤顯然要比這里好太多。
又過了許久,頌安才緩緩睜開眼,他看向蘇云淺,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就算我們愿意去,可我們怎么去?”
“無妄澤……距離這里必定遙遠至極,我們族群雖不算極盛,但老弱婦孺加起來,也有數千之眾,拖家帶口,長途遷徙,談何容易?”
他的眉頭緊緊鎖起,說出了最大的障礙:“而且,要去往內陸方向,或者使用人族的大型傳送陣,無論如何,都必須進入湮洲地界!”
“湮洲的人族……和我們爭斗多年,他們見到我們,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放我們進城?恐怕我們還沒靠近城門,箭雨和法術就已經鋪天蓋地砸下來了!”
“這件事,交給我。”白慕雪看向頌安:“我會返回湮洲城,去見洲主徐代真,與她商議此事。”
頌安看向她,眼中滿是不信和懷疑。
白慕雪迎著他質疑的目光,繼續說道:“徐洲主深明大義,且以守護生靈,尋求長久安寧為己任。此事若成,不僅解了你們的生存之困,也一勞永逸地消除了湮洲最大的邊患,讓她和她的子民得以休養生息。這其中利害,她不會看不清。我會盡力說服她開放通道,允許你們短暫借道并使用傳送陣,雖有難度,但并非絕無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只要你們能安然通過湮洲城,進入人族腹地,后續的路線就好規劃了。雖然無妄澤遙遠,但中州大陸各洲各城之間,皆有大型傳送陣相連。我們可以規劃一條路線,大約轉乘十數次不同的傳送陣,便能將你們安全送達靠近妖界邊界的地方。”
她看向蘇云淺,蘇云淺微微頷首,表示路線和接應之事他會負責搞定。
“就這么……走了?”頌安輕聲說道,“那些血債呢?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父母兒女……他們的仇,就不報了嗎?我們世世代代積累的恨,就這么……算了?”
他望向屋外,看向那片埋葬了無數同族的沙漠:“如果我們走了,去了無妄澤,過上了安穩日子……那留在這里的,除了黃沙,就只剩下他們的冤魂了。”
面對頌安這番話,白慕雪沒有立刻用大道理反駁,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陳述了一個事實:“頌安首領,這些年,大漠妖族襲擊湮洲邊境,擄走的人族……數量恐怕也不少吧?”
頌安渾身一震,看向白慕雪,張了張嘴,似乎想本能地反駁,但最終,他只是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無法否認,戰爭是雙向的,仇恨的念頭一旦轉動,帶來的傷害必定是相互的。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是因為……是這些人族先開始的!是他們擄走我們的族人,塞進斗妖場!我們是為了救人!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讓他們知道疼,不敢再來!”
他喘著粗氣,眼睛發紅:“你以為我們一次次攻打湮洲,真的只是為了搶那些糧食和水嗎?你錯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最艱難的時候,我們也沒想過一定要去攻打湮洲!我們是被逼的!是他們無休止的掠捕把我們逼到了絕路!我們打湮洲,是要告訴他們,我們是妖,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白慕雪望著他眼底的紅絲,道:“我明白。”
她明白這種被迫拿起武器,為守護族群而戰的決絕。
然后,她抬手,做出承諾:“頌安首領,我白慕雪,向你,也向大漠所有的妖族保證。”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從今日起,湮洲境內,斗妖場這種邪祟之地,必將被徹底禁止,永久鏟除!所有參與其中,無論是組織者、捕手、還是買家,只要證據確鑿,必將受到最嚴厲的懲處,絕無姑息!”
她看著頌安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這不僅僅是為了你們妖族,也是為了湮洲長久的安寧。等我返回湮洲,與徐洲主商議完遷徙之事后,我會協助她更詳細地制定律令,設立專門的巡察機構,確保這項禁令能夠被嚴格地執行下去。”
頌安怔怔地看著她,那雙滿是仇恨與戒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動搖。然而,片刻過后,那一絲微弱的動搖,很快又被長久以來根植于心的不信任所覆蓋。
他并非不相信她的決心,而是不相信人族這個整體。
頌安目光復雜地看向白慕雪:“你……你說的這些,可信嗎?”
不等白慕雪回答,一旁的蘇云淺忽然開了口,他瞥了頌安一眼,淡淡道:“若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族可信……”他頓了頓,“那也只能是你眼前這位了。”
這評價極高,幾乎是對白慕雪人品和信譽的最高保證。
然而,頌安聽后眉頭皺得更緊,他看向蘇云淺,勸誡道:“殿下!您不要被她騙了!人族女子最是不可信!她們慣會偽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語氣變得更加激動:“去年,我們部落里一個年輕的小子,就是不聽勸!愛上了一個人族女子,一意孤行地偷跑去見她,結果,前段時間,我們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頌安的聲音極度憤怒:“后來我們才得知,那女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把他賣到斗妖場里去了!!活不見妖,死不見尸!這就是愛上人族女子的下場!殿下,前車之鑒啊!!”
第65章 戳中痛處
人去做……
“胡言亂語!”蘇云淺出言打斷他, “什么愛不愛的,亂七八糟說一通!眼下在討論大漠族群遷徙的事情,你扯這些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
“不是嗎?”頌安看著蘇云淺那不悅的神色, 反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某種猜測:“那是血淋淋的教訓!殿下,我是怕您也……”
“當然不是了!”蘇云淺打斷他。
就在這時, 一旁安靜的白慕雪,忽然一臉正色地開口了:“頌安首領, 我看你確實誤會了,我與小師弟之間,乃是純粹的同門之誼, 并無其他。”
頌安的目光立刻轉向她,仔細打量著她的表情,平靜、坦然、確實看不出絲毫心虛或情愫。
然后,頌安又看向蘇云淺, 只見這位三殿下在聽完白慕雪那句話后,臉色似乎更冷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