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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治理此地的洲主,比起其他靈秀富庶之地的同僚,處境也更為窘迫,不僅難以借
助此地靈氣修行,更要面對民生艱難的問題。
而最令人頭疼的,便是那大漠上的妖族連年進犯,使得本就艱難的湮洲更是雪上加霜。
據說,前幾任洲主在此任職,短的不過數月,長的也熬不過一兩年,便受不了這內憂外患的苦楚,紛紛尋了門路,沒多久就都跑了。
唯有如今的湮洲洲主徐代真,是個例外。
她已在此地兢兢業業堅守了多年,一面組織百姓加固城防,一面帶領修士抵抗妖族。
一想到徐代真多年來獨自支撐這貧瘠危局的不易,白慕雪心中頓時涌起一絲敬意,也難怪百姓會這般感念她,特意為她立起這樣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忽然,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自身后傳來,打破了街巷原本的沉悶。
二人回頭望去,只見一支隊伍正沿著街道走來。
隊伍中人皆身著白色麻衣,分明是一支喪隊。為首幾人用力敲著鑼鼓,中間幾名壯漢抬著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隊伍兩側還有人不斷向空中拋灑著紙錢。
周圍的路人見狀,紛紛向街道兩旁避讓,神色間并無太多好奇,仿佛對此習以為常。
白慕雪與蘇云淺也依著禮節,退讓到路邊,以免沖撞了逝者。
然而,當這支喪隊逐漸走近,日光透過薄霧映照在那一張張本該悲戚的臉上時,白慕雪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詭異。
這些身著喪服的人,無論是吹奏嗩吶的,敲鑼打鼓的,還是抬棺的壯漢,抑或是跟在后面拋灑紙錢的人……他們的臉上,竟然看不到絲毫悲傷的神情!
非但不悲傷,反而眉眼間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異樣,仔細看去,竟像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白慕雪微微一怔,幾乎以為自己連日奔波,眼花了。
但她定了定神,再次仔細看去,那詭異的興奮感雖然隱晦,卻真實存在,與這送葬的氛圍格格不入。
隨即,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或許是各地習俗不同?
她曾聽聞,在一些地方,若家中老人是無病無痛,壽終正寢,被視為喜喪,小輩們有時并不會過度悲傷,反而會敲鑼打鼓,熱鬧一番,以示慶祝老人功德圓滿,安然離世。
“也許……湮洲便是這樣的風俗?”她在心中暗自思忖,試圖用這個合理的解釋來說服自己,壓下心頭那抹揮之不去的異樣感。
蘇云淺淡淡掃過那支隊伍,微微皺眉,顯然也發現了異樣。
白慕雪收回落在喪隊上的目光,將那絲異樣感暫且壓下,對蘇云淺道:“走吧,我們先去洲主府看看。”
無論如何,要想在此地查探祝綰栗的線索,拜會此地之主徐代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兩人順著街巷往前走,恰好見一位挑著菜筐的老者路過,白慕雪便上前拱手,溫聲詢問洲主府的方向。
老者抬眼看她,見是生面孔,眼神里帶著慣有的警惕,但還是指了指街道的另一頭:“徐大人的府邸好找,就是寒酸了些,你們順著這條街走到頭,見著那處沒掛多少裝飾的院子便是。”
二人道謝后,依著老者的指引,行了一段路程,果然看到了一座比周圍低矮土房稍高一些的府邸,想必這就是洲主府了。
然而,這洲主府的形制卻簡單得超乎想象。
沒有朱漆大門,沒有威武石獅,更沒有高懸的鎏金匾額。院墻是普通的青磚砌成,墻頭上甚至還能看見幾處修補的痕跡,若非門前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面用墨字寫著“徐府”二字,幾乎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洲之主的居所。
白慕雪站在府門前,想起一路所見湮洲的荒涼貧瘠,再加上年年需要耗費人力物力抵御大漠妖族的侵襲,自然無錢也無心去大張旗鼓地修建一座氣派的府邸了。
白慕雪抬腳剛要往徐府門口走,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方才那支透著詭異的送葬隊伍,始終在心頭縈繞,一種隱隱的不安攥住了她。
在這陌生的湮洲,貿然亮明身份拜訪,是否明智?若徐代真與此地異狀有關,豈不是自投羅網?
心思電轉間,她后退半步,轉向蘇云淺:“情況未明,我們先不大張旗鼓地進去,先潛入觀察一番再說。”
蘇云淺點點頭,兩人同時掐了隱匿氣息的訣,將自身靈力與氣息徹底融入周遭環境。
隨后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繞到府邸側面,見那處有一段矮墻,墻頭上甚至有幾處破損,顯然久未修繕。
兩人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如輕燕般越過矮墻,落入府邸之內。
或許是因為府中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往前線抵御妖族,導致守衛空虛,府內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一兩個仆役灑掃的細微聲響,顯得格外冷清。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二人立刻收斂所有氣息,隱于陰影之中。
只見兩名女子從前方的廊下走過,其中一位年紀較長,身著簡樸的棉布衣裙,神色間帶著濃濃的憂慮,身旁跟著一個梳雙丫髻的年輕侍女。
“大人用膳了嗎?”老婦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關切。
年輕侍女低聲回答,語氣里滿是無奈:“張嬤嬤,我方才去大人書房看了,早上送的點心還擺在案上,午膳……也原封不動地擺在案上。”
“這怎么行!”張嬤嬤聞言,重重嘆了口氣,“大人已經一整日未曾進食了!鐵打的身子也頂不住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說著,她便急匆匆地朝著內院深處走去。
白慕雪與蘇云淺對視一眼,借著廊柱與庭木的掩護,默契地跟上。
張嬤嬤穿過幾道回廊,最終停在了一間屋子前,輕輕推門進去。
白慕雪與蘇云淺潛至窗下,借著窗欞的縫隙向內望去。
只見書房內陳設同樣簡單,書案上堆滿了卷宗,而在一旁的軟榻上,坐著一名女子,她背對著窗戶,身形單薄,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符咒。
張嬤嬤走到她身邊,取過一張毛毯,動作輕柔地披在她肩上:“大人……您好歹歇息一些吧……您已經三天不眠不休了……這樣下去,身子若是熬壞了,我們這些湮州的百姓可怎么辦?還有誰能帶領我們降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