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不會?!卑啄窖└纱嗟溃拔译S父親,并非是塢醫族血脈?!?
牛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微微顛簸了一下,蘇云淺下意識扶住車沿,目光卻仍落在白慕雪的背影上。
她頓了頓,繼續道:“母親云游時遇到了我父親?!彼穆曇糨p得像落雪,“他是普通人,不懂修行,更不懂醫道?!?
“我出生后,母親本想帶著我們父女一起云游?!卑啄窖┑闹讣鉄o意識地摩挲著柳枝,“但我父親不愿,他是王公貴族家的公子哥,放心不下那些家產。”
蘇云淺微微蹙眉:“所以不想跟著她走?”
“嗯?!卑啄窖┹p輕頷首,“他想要安穩的生活,不想四處漂泊?!?
“所以母親便帶著我獨自上路,她治病救人,我就在一旁看著?!卑啄窖┑哪抗馔断蜻h處的山影,“雖然每次救人都會損耗她自己的壽命,她卻常說,見慣了人間疾苦,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蘇云淺沉默片刻:“后來呢?”
“后來……”白慕雪的聲音低了幾分,“我漸漸長大,阿娘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白慕雪指尖微微收緊,柳枝被捏出一道折痕:“所以,她對外宣布不再接診?!?
“阿娘不再接診后,我們回到她的出生地,在南夏國的一個小鎮定居了?!卑啄窖┑穆曇裟似?,像被風卷著的殘葉終于落定?!扒皟赡甑拱卜€,門前的柳樹樹綠了又黃,她教我認了些草藥?!?
說到這里,她忽然停頓片刻,接著道:“但后兩年,南夏國就不太平了。鄰國的鐵騎總是來犯?!?
風似乎也跟著沉了沉,將她的聲音拽進更深的回憶里。
雨聲淅瀝,木門被急促的敲響。
油燈昏黃的光暈里,映照出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白荔正坐在矮凳上,攥著一只剛編好的草蜻蜓。小姑娘約莫七八歲,皮膚白得像上好的暖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
敲門聲又起,比先前更急。
“阿娘。”白慕雪往母親身邊靠了靠,門外的雨聲太大,敲得人心里發慌。
白荔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是化不開的溫軟:“別怕,阿娘去看看?!?
她起身時,鬢邊的木簪輕輕晃了晃,墻上的光影也跟著顫。
門一開,一股混著泥水腥氣的冷雨卷著夜風撲進來。
門外站著個渾身濕透的女人,一見白荔,婦人膝蓋一彎就要跪進泥水里:“白醫師!求您……求您救救我女兒!”
她的聲音被雨聲劈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裹著哭腔。
白慕雪躲在門后,借著門內的燈光看清了來人,那女人鬢邊插著支銀簪,雖渾身狼狽,脖頸卻挺得筆直,依稀能看出往日的體面。
她認得這人,南夏國的喬夫人,東凌將軍的母親。
去年鎮上來過一隊兵,領頭的女將英姿颯爽,鎮上的孩子追著看時,她聽大人們說,那是南夏國的東凌將軍,是老將軍家最后一根獨苗。
大人們說東家滿門都填了戰場,老將軍戰死沙場,三個兒子相繼補上,也都殉國,最后連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兒都披了甲胄。
而此刻,這位曾經雍容的將軍夫人,卻狼狽地跪在雨里。
白荔忙伸手將喬夫人從泥水里扶起來:“喬夫人快起來,雨這么大,先進屋說?!?
喬夫人幾乎是踉蹌著被扶進門,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白醫師,凌兒守城時被流矢射中,軍醫說……熬不過今晚……我知道白醫師您早已不接診,可她是喬家最后一個了,她要是沒了,我去了地底也無法和列祖列宗交代……”
話沒說完,她又要往下跪,被白荔死死按住。
白慕雪縮在墻角,看著母親的背影。
喬夫人的哭聲低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噎,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白荔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慕雪以為她會拒絕,卻聽見母親輕輕嘆了口氣,
輕聲道:“喬家世代為南夏守國門,拼盡全力保護百姓的人,不該這么輕易倒下。”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年幼的白慕雪讀不懂,只覺得母親的目光像浸了水的棉花,又柔又沉。
“阿娘……”白慕雪忍不住喊了一聲。
白荔走過來,她蹲下身,撫了撫女兒的發頂:“阿雪乖,娘去去就回?!?
小慕雪乖巧點頭:“嗯!那娘親早點回來!”
白荔雪輕點頭,背過身紅了眼眶,她沒再說別的,轉身拿起墻角的藥箱,對喬夫人道:“走吧?!?
門再次關上,將風雨和母親的背影一同隔絕在外。
白慕雪扒著門縫看了很久,直到那兩個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才乖乖回了屋,抱著母親編的草蜻蜓睡下。
等白荔回來時,天已經放晴。她進門時腳步虛浮,靠在門框上喘了半天才緩過氣,看見白慕雪,只扯出個虛弱的笑:“娘回來了?!?
可自那以后,母親就再也沒好過,夜里總傳來咳嗽聲。
又過了半月,她將小慕雪送到天墟宗山門前。
“要聽師父的話。”白荔摸著她的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在這里好好學,等娘身子好些,就來接你。”
那是白慕雪最后一次見到活著的母親,她留給白慕雪的,只有一支木簪。
風忽然轉了向,吹得白慕雪鬢角的頭發凌亂,她抬手將發絲別到耳后,那根木簪子,此刻別在了她的頭上。
蘇云淺躺在稻草堆上,發絲垂落,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