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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余勁慌張地沖到床邊叫醒余健。
其實余健早就醒了,但一直閉著眼睛,無論是誰大喊大叫,還是誰和誰吵架,哪怕其中一個是自己兒子,對他來說都是不重要的小事,沒什么能比讓他在夜里養(yǎng)精蓄銳更重要了。可是這回余勁拼命叫醒他,他要再不醒,那就只能裝暈倒了。裝睡容易,裝暈倒的難度與之相比卻直線上升,他沒必要這么折磨自己,索性順勢“醒來”。
而且,余健也好奇,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這么亂?
“干嘛大呼小叫?”余健慢吞吞借著余勁的力量坐起身,“冷靜一點。”
“外,外,外,外面……”余勁哪冷靜地下來,你冷靜?那你給我出去看看!
直接把他爸從床上拽下來。
余健穿上鞋,被兒子推推搡搡扯到門口,他還未做準(zhǔn)備,“有什么好怕噠啊啊啊啊啊!”
寂靜。
又一個嚇暈的。
“年紀(jì)大了。”蒙惇猜測,“況且,他大概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怎么啦?”溫頑大聲發(fā)問,這時候她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出去看看了。
跳下床,踩著鞋子來到門口,雖然是見過的畫面,溫頑也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門前的走廊地板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幾十顆人頭,個個都瞪圓了眼睛,死不瞑目。
“這……這……”田樹不知何時也來到門口,他拼命彎下腰,仔細(xì)地端詳著這些人頭的臉,他們都是一個個他見過的熟悉的面龐,如今卻都斷氣了。當(dāng)然,只要是一個普通人,被砍下頭顱,放在地上,都不會再有生路。
月光經(jīng)屋檐在門前的地板上畫出一條粗直的線,筆直,如同這些人頭的截面。
“這個兇手……簡直喪心病狂……”溫頑搖搖頭,嘆息一聲。
“等等,有些人不在!”田樹突然大聲喊道。
就像是約好的一樣,當(dāng)他這句話平實地落下,另一個聲音在隔壁響起。
“你們到底在吵什么?我可忍你們很……”又是一道戛然而止的聲音。
安強(qiáng)第一次打開他的房間,來到走廊,到了余健的房間門邊。
一顆顆人頭也畫出一條粗直的線,將大門攔住,安強(qiáng)沒勇氣抬腳跨過這條線,但是他比余健和田文更長臉,起碼他沒有暈。余勁把暈厥的余健扶回床上,陰著臉從房間里走出來,他的表情非常難看,只看他的臉就知道他毫無掩飾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很憤怒。
“安強(qiáng)!你就是兇手!”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猛然砍出一道銀光。
原來他走來時一直將刀藏在背后。
“惇惇!”溫頑大叫一聲。
蒙惇迅速沖過來從背后搶走余勁的刀,“你不要意氣用事,先搞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死了這么多人!他還活著,這有道理嗎?”余勁大聲喊道。
“我憑什么不能活著?我們整個房間的人都活著……你們不也一樣嗎?你活著,還拿著一把刀,那我是不是能說動手殺人的就是你!”安強(qiáng)毫不示弱。他原本并不是如此易怒的人,可是眼前所見逼瘋了他,“報警!必須報警!我們要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沒有電話,我們就走出去找警察,這里的事我們已經(jīng)無法處理了!”
“不能報警!”余健倔強(qiáng)地從床上爬起來。
溫頑無法想象他到底對這件事有多大執(zhí)念,光是四個字就能將他從昏迷狀態(tài)喚醒?
“不可以!”余健跳下床,扔開拐杖健步如飛地來到門口。
“你到底想隱瞞什么,你怕什么?”安強(qiáng)掃視著房間里每一個人的臉,慢慢凝聚出恐懼之色,“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現(xiàn)在死了這么多人!你們還想隱瞞什么秘密?余健!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敢叫警察來?”
余健明顯心虛地頓住,片刻才張口,“阿強(qiáng),你相信我,這是我們村子里的私事,就算你把警察叫來也不管用,他們不可能幫我們找出那個兇手,它很狡猾,沒人能對付它……人對付不了它……阿強(qiáng)!你低頭看看!死了這么多人,你有沒有聽到一點動靜?這不是人能辦到的事,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對手是誰!”
在安強(qiáng)與余健對峙時,他的房間里剩余的人也都沖了出來。
不過,這些人并不是兩手空空,而是有備而來,他們沒準(zhǔn)備刀,但拆掉了房間里的凳子,一人拎著一根木椅腿,氣勢洶洶。于是余健的聲音就更慈和了,“你們的對手并不是我,外面的警察就算來了也是礙事,這件事不是普通的殺人案。”
第一百九十五章 怨恨(二十五)
“不是普通的殺人案。”安強(qiáng)冷哼一聲,故意鸚鵡學(xué)舌來惡心人。
余健的話再次頓住, 這次不是心虛, 是因為忍著氣。
這時安強(qiáng)背后的一人卻指著地上一顆人頭,十分驚慌地對安強(qiáng)說, “阿松住在我們隔壁房間,剛才就是他叫我起床,他怎么死了?我們一點聲音也沒聽到!”在余健值班前, 倒數(shù)第二個值班的人正是安強(qiáng)所屬的房間。他背后這人說的話, 似乎正好佐證了余健的言辭,即使他并非故意給安強(qiáng)拆臺,也還是遭暴怒的安強(qiáng)轉(zhuǎn)身狠狠抽了一巴掌。
“白癡, 你跟誰一邊的!”
那人只好捂著臉,委屈地回到角落里,不敢再吱聲。
“阿強(qiáng)。”余健繼續(xù)勸說, “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誰跟誰一邊,不管以前我們有多少矛盾,現(xiàn)在我們都是站在同一面的, 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 就是那個制造這起慘案的兇手。它顯然只對我們村子里的人下手, 誰也逃不了。你聽到了他剛才說什么, 阿松剛打完招呼回去睡覺, 你們明明都醒著, 也沒聽到一點響動, 可是這些人卻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現(xiàn)在,連尸體都被毀成這樣,你希望變得和他們一樣嗎?死不瞑目,死無全尸?”
“你給我閉嘴!”安強(qiáng)咬死了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出,去。”
“警察救不了你,這已經(jīng)不是人殺人,殺人的……說不定是……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也不需要跟你打什么啞謎!等到天亮,我就出村,我走了就走了,就算警察沒法幫我,就算警察不來也沒關(guān)系,我甚至可以不報警。”安強(qiáng)說,“總之,我不想要繼續(xù)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我要走,等我走了就沒事了,我就安全了,難道它能追我離開這?別開玩笑了,到時候,我就留在外面,再也不回來。”
“外面是很好的地方嗎?”田文不知何時已經(jīng)蘇醒過來,沒人攙扶他,他自己爬到床邊拿走拐杖,扶著拐杖站起來,然后慢慢走到門邊,來到眾人面前,兩只眼睛定定地望著安強(qiáng),滿臉都是嘲諷,“你覺得,你比我強(qiáng),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這不難吧?”余勁本能地嘲笑他。
“哼。”田文陰冷的目光從安強(qiáng)身上移開,停留在余勁的臉上。
“你找死?”余勁罵道,要不是蒙惇抓著他,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
田文只是不斷冷笑,但并沒有再說任何難聽的話,就像一個硬撐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