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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裴文裕的表情凝滯了,他在反復咀嚼這個詞匯,“我給你了啊……我每天給你兩個小時和別人相處的時間啊,比之前多了半小時。你看,現在一周也只給你打二十一個電話,我甚至允許你和他們一起吃飯,而不是只有我們倆的……”
“我做得還不夠好嗎?你為什么不表揚我呢?”
他的笑容溫潤如玉,舉起剪刀修建著玫瑰的花枝。
“你剪得太多了。”她輕聲提醒道。
裴文裕的笑容不變:“我在保護它們。”
忽然間眼前開始浮現影像——她獨自在超市購物的監控錄像,她與親友喝下午茶的偷拍照片,甚至還有她深夜獨自落淚的模糊影像。
這些畫面層層迭迭,將整個空間包圍。
“小玉姐。”
攻玉低頭,發現自己的手腕上系著鐵鏈,鏈子另一頭在丈夫手中。鏈子上綴滿攝像頭,每一個鏡頭都在轉動、對焦。
“放開我。”她試圖掙脫,卻發現鏈條隨著她的掙扎越收越緊。
“那些設備……不是都已經拆除了嗎?”她顫抖著問。
裴文裕的微笑變得詭異:“你真的確定嗎?”
鏈條突然收緊,勒進她的皮膚。
四周的影像開始瘋狂閃爍——天花板的角落、床頭燈的底座、衣帽間的掛鉤,無數個鏡頭正記錄著她此刻的恐懼。
“你看,無論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裴文裕的聲音開始重迭,仿佛有無數個他在同時說話。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沒有你,我什么都不是……”他喃喃自語道,“如果他,他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他過來,她被悶得漸漸窒息,耳畔還是不斷響著:“他奪不走你,他奪不走你……”
“啊!”攻玉猛地從夢里掙扎出來,像是被人從深水里一把拽起。
她習慣性伸手摸一摸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的,有一道淺淺的凹痕。
“阿裴。”她赤著腳,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一路攀到脊背。
走廊的燈沒開,黑暗像潮水般漫過,忍住想哭的沖動,她走得極慢。二樓的燈還亮著,定了定心神,走下去。
門從里面被拉開。裴均站在門口,臉上沒有睡意,只有被打擾的不悅和慣有的審視。
“爸爸?”
“怎么了?”
“做噩夢了——”攻玉囁嚅道。
“害怕了,所以才來找我?”
“進來。”他側身讓她進屋,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厚重的地毯上。空氣里有他淡淡的剃須水味道。
攻玉沒有理會他的諷刺,雙臂環抱住自己。
裴均拉著她,不是擁抱,而是將她按到臥椅上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脆弱的神情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
“夢到什么了?”
“裴文裕。”
“夠了。”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先前那點諷刺意味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帶著疲憊的平靜。
攻玉別開臉。
“我去拿氣泡水。”
“嗯。”她此刻心下安定了會兒,點點頭。
屋內和主人一樣素淡簡約,一股子性冷淡味——假的。
她突然撇到床頭柜上擺著的書,是她之前看的那本三島由紀夫的《愛的饑渴》。
好奇之下翻了翻書頁,發現公爹有做批注的習慣,陸續翻上幾頁都有短評感想。
當她把書翻到一頁折角的地方時,那里只有一處做了劃線。
“越是禁止的東西,越像蜜糖般甜美。”
下頭記著一段文字,被黑色中性筆涂掉了,看不出寫了什么。
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她下意識把書合攏擺回去。
裴均將水杯放在她面前的矮幾上,沒有再離開,而是在她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隔著一臂的距離。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削弱了幾分他平日的冷硬。
“文裕他……”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或許方式不對,但……”他想為兒子辯解什么,卻又覺得徒勞,最終只是淡淡地說,“都過去了。”
誰和你都過去了。攻玉的內心涌現出一股不滿,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看著地毯上他長長的影子,與自己縮成一團的影子幾乎重迭,站起身。
“噩夢而已,當不得真。”
“您可以幫我收拾一下旁邊房間嗎?我今天睡那邊。”攻玉勉強揚起笑臉。
隔著一道墻,公媳兩個人都沒有睡。隔壁或許是故意的,總是傳來一些響聲,等到后面就沒有聲音了。
“真吵。”裴均翻了個身,依舊沒有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