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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玉被人從后面猛地一拍,回頭發現是曾經暗戀的學弟。
來人的年紀和攻玉相仿,帶著青春的活力。他頭發剃得短短的,穿著件單衣,帶著棒球帽。
遠遠一看,兩人就像是一對情侶。
當裴均發現這一幕時,兩人恰好走到一座花壇邊,花草掩住了兩人的模樣。他的步子往前了幾步,恰好看到不遠處的兩人在交談甚歡。
兒媳的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輕松甚至帶著些許緬懷意味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男生神情有些靦腆,眼神里透著顯而易見的熟稔與驚喜。
裴均發現兒媳笑著輕拍那人的肩膀,還湊近捂著嘴說什么。
“真是粗魯!”他覺得這樣的笑聲吵到了耳朵,快步走過去想要阻攔他們。
學弟轉頭,取下帽子點點頭。
裴均沒怎么理他,“走吧。”他把頭轉向外側邊說邊快步往前走。
攻玉狐疑地嗯了一聲,和學弟說道別,就小跑著跟在公公后面。
“那男的是誰?你的新……”裴均的嗓音陡然起來,禁不住言語諷刺起來。
攻玉趕緊解釋道:“我學弟、學弟啦!”
他瞬間冷靜下來,終于抬起眼看她:“之前有聯系嗎?”
“沒有,剛剛遇見的。”
“嗯。”
“您管得也太寬了。”
“身為長輩,提醒你注意場合與分寸。”
“走吧。”
裴均抓住她的手,把它緊緊攥在手里。攻玉感到有些不自在,想掙脫。
“別松手。”
美術館隱在一段安靜的梧桐樹影后,是座改造過的老洋房。里面燈光柔和,人極少,空氣里彌漫著老木頭和淡淡墨香的味道。
展覽廳很安靜,兩人參觀完后就步行回去了。
攻玉洗漱完回了房間,打開iPad和丈夫聊了會兒天。
晚上天沒有那么熱,窗戶開了通通風。晚風吹進來,把窗簾被吹得起起伏伏。
她就著夜燈又讀了會兒書,準備歇息了。
午夜的風褪去燥熱,睡意如潮水般涌來。人兒漸漸墮入了夢中,夢中的場景與現實的分界變得模糊。
恍惚間跌進了童年舊居的庭院里,墻皮是慘白中泛著青綠。
兩邊是無限延伸的游廊,她站在中間,梧桐樹在旁邊發出沙沙的聲響。
背后傳來一聲低低矮矮的“小玉姐”,孩童稚嫩的嗓音脆脆地炸在耳邊。
“阿裴!”她猛地回頭。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對著她,正在畫一幅蠟筆畫。他穿著小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小小的裴文裕怯怯地喚他,聲音細細的,像從很久的地方飄過來。“你看我畫得好嗎?”
攻玉走近。畫紙上是用稚嫩筆觸描繪的兩個手牽手的娃娃,旁邊還站著一個,但奇怪的是,手牽手的兩人卻是——
“這幅畫不對,”她輕聲說。
“沒有不對,你就是不要我了!”兒童尖細的嗓音吵得人頭疼。
攻玉想解釋,想說她沒有不要他,但發現喉嚨被堵住了一樣。她往前走一步,那孩子就往背后的霧里退了一下。
時間就這樣再一次有力地重申它永遠不變的功能:不斷地流逝。
她有多久沒有再見到這個小人兒了?她幾乎要記不得他的模樣了。
眼前的孩子顯得疲憊又悲傷,他的眼睛因為哭泣過度而腫脹起來,眼皮包裹著漂亮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再度回身,眼前的人已經改變了模樣,他變成了現在的裴文裕,她的丈夫。
“阿裴,你怎么——”
“為什么?”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的,帶著潮濕的寒意。
“什么為什么?”攻玉的聲音在顫抖。
“你明明就是要離開我的,不是嗎?我發現了,我都發現了。”他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且癲狂起來,“憑什么、憑什么你要放棄我?”
“我沒有……”攻玉發覺自己在說句話時很沒有底氣。
“你為什么選他?”裴文裕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放手!”
一聲響亮的掌音,攻玉深吸一口氣:“你冷靜點。”
她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夢,但是眼前的人卻在清醒和瘋狂間掙扎,最終徹底崩潰。他跪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碎掉的石礫,在腕口和脖頸上劃下一道又一道傷口。
“你看,小玉姐,我在流血呢……”他舉起鮮血淋淋的手臂,像個乞求表揚的孩子,“這樣你……就會心疼了我是不是,你就不會離開了我是不是?”
“裴均,裴均!”哪怕知道這是夢,她仍然忍不住淚流不止,她大聲地喊人呼救。
畫面陡然轉變成她最難以忘懷的一天。
那是一個下午,她和裴文裕結婚的次年。她從公司回來,摔了一迭相片在丈夫臉上。
“你偷拍我?!”
“阿裴,我們不是已經談過了嗎,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你太、太依賴我了,我們彼此是要有空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