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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云蔚道:“回頭我去問。”
他一見聶云葭,勾起了許多不美好的回憶,再次對韓綣緊張起來,輕易不許他涉足后園之中,若是去須得自己相陪,堪稱嚴防死守。二人都覺得他此舉多余之極,但他號稱有心疾,也不得不讓著他,任他囂張跋扈管東管西。
幸而覃云蔚做了樓凰城的主事人之后極其忙碌,時不時就要出門處理城中事務。這一日前腳他才出門,聶云葭后腳就溜到韓綣房中來,笑道:“我們來研討一下布陣之法。”
第95章 挑撥
韓綣奇道:“大師兄為何不等小覃在的時候, 我們一起商量,如此等他回來還得再麻煩一次。”
聶云葭冷笑道:“他不許你去找我, 以為我眼花耳聾的啥都不知道?我就是要趁著他不在來找你,等回來再和他說,哎呦小覃啊,那個布陣之法我和小綣綣說過了, 你去和他商量吧。讓他干生氣卻沒辦法,嘿嘿!”
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此人何時何地都不忘挑三豁四胡作非為, 韓綣卻是心中暗驚,想自己和覃云蔚在前院說話,他離得那么遠也能聽到,想靈識必定已經無孔不入遍布整個居處, 且不會被自己二人察覺,那么自己半夜跑去找覃云蔚, 與他擠到一張榻上嘰嘰歪歪卿卿我我,是不是也悉數被他聽了去?
他不禁一個哆嗦,但看聶云葭一副見多識廣滿不在乎的模樣,便將此事丟過一邊, 陪笑道:“大師兄既知小覃有心疾,又何必氣他?”
聶云葭道:“我就是要氣他, 誰讓他不懂得尊老愛幼,快把九天星云圖拿出來。”
韓綣只得把九天星云圖拿出來,聶云葭將之幻化成小小一塊打開, 兩人對著圖卷正仔細商議,門外盛長驊大呼小叫地來了,韓綣頓時緊張起來:“聶前輩您不是不想見云天諸人嗎?您避一避,避一避。”
聶云葭已經將靈識探出房外,將盛長驊從里到外看了個里褲朝天,由得韓綣一迭聲地催促,卻坐得紋風不動,輕叩桌面談笑自如:“不過是個心竅有些不通的小傻子,我做什么要避著他,讓他來。”
盛長驊一路奔進來,邊走邊叫:“韓師兄,韓師兄,璃天又在城外鬧騰,今兒也架起了那口鍋,你跟不跟我去看熱鬧?”
他平日困在這城中甚是無聊,所以只要璃天一有動靜,那是必定要去看熱鬧,但一邊看,一邊怕,越是怕,又越忍不住想看,所以總想拉著韓綣與他一起去。
他一進房中,忽然多了個陌生人,還戴著一副極其怪異的面具,頓時愣住了,站在門首處踟躕不前:“韓師兄,原來你有客人呀?”
韓綣忙過來把他扯了進來,聶云葭正把他上下打量,目中滿含著笑意,爾后問道:“你是御龍宗盛家那個最小的兒子?”
他目測此人骨齡,比二鳳大不了幾歲,但二鳳在自己的百般提攜之下,不過才結成元嬰,此人卻已經是元嬰后期修為,看來傻有傻的好處,勝在心思純凈。
盛長驊點點頭,傻乎乎問道:“你又是誰,從前沒在這城中見到你?你怎么進來的?”
聶云葭道:“我叫聶云葭,混進來的。”
盛長驊一呆,忽然伸手指著他,大聲道:“啊,我聽說過你,你你你在云天的時候,比那璃天還壞!”
韓綣嚇得臉色大變,他縱然再能在聶云葭目前賣乖討好,可他畢竟是個前輩高人且是魔修,哪里能容得別人這般無禮?他伸手就要把老三推出房去:“你怎么說話呢?快滾快滾,回頭再來找我,另今兒的事情千萬不得說出去!”又轉頭賠笑道:“大師兄,他有點傻,想必你也看出來了,請莫要跟他計較。”
聶云葭果然發怒了,碧琉璃面具后兩只眼似乎豎了起來,整個房中陷入一種靜謐而詭異的冰冷氣氛之中。然而片刻后,他似乎又收斂了怒氣,重新變得和藹可親,沖著盛長驊勾勾手指頭:“來,你和我說說,我怎么比那璃天還壞?”
盛長驊縱然再傻,也覺出氣氛不對,于是躊躇不前,但又不能輕易退卻,于是鼓足勇氣道:“我聽我阿爹提起過你,說他從前認識你,本來我家還有一個姐姐想和你議親,結果后來不知道為何沒議成,說你除了一張臉……”
他仔細看看聶云葭那張碧琉璃面具,不敢再說下去了,盛老爹的原話是:“除了一張臉能看,其他簡直一無是處,誰家閨女許了他,算是一頭栽到了火坑里。咱家別說女兒,連禽獸都不會給他一只。”
他未盡之話語,聶云葭卻替他說了出來:“我除了一張臉能看,其他一無是處,對嗎?這你們可是誤解了我,我當時為了替云天肅清風氣而殫精竭慮,我那可是大功德。你看我離開之后,云天各大門派是不是和平共處其樂融融?”
盛長驊側頭想想,不得不服:“也是啊,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我卻該聽誰的?”
韓綣忍不住心道:“難道不是你把仇恨都拉走了,逼得大家伙兒不得不同仇敵愾?就好比璃天如此惡劣,我們也不得不跟錢雁衡之流暫時放下仇恨聯手對敵?”
聶云葭看著盛長驊,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試探問道:“問你個事兒,你家里現在還有鎮宅神獸嗎?若是有的話,能不能分我一只?”
盛長驊搖頭道:“沒有了,說是走丟了,以后就沒再有過。”
聶云葭默然片刻,終于道:“走丟了?真的沒有了啊,那就算了。來,坐下我們說說話。”
韓綣見聶云葭跟盛長驊竟然也能相談甚歡,想自己猜測果然不假,他對比自己小許多的小郎君們果然寬容得很。
覃云蔚出去忙碌一天,至晚才匆匆回轉,未及靠近韓綣之居處,就聽到里面的嘈雜聲浪。待近前一看,見房中燈燭高照氣氛熱烈,三個人圍坐在南窗下一張極大的羅漢榻上,親親熱熱恨不得滾成一團,地下滿是零食碎屑果子皮殼。
他站在門首處半晌,竟無人搭理。
聶云葭自是早就知道他回來了,故意裝作不知,其他兩人卻是真的渾然不曉,仍舊纏著聶云葭東拉西扯,聽聶云葭接著聲情并茂訴苦給他們聽:“我那時候也是不容易,我師尊比不得別人,他不懂得斂財一道,所以都知道迦南宗窮。可是好歹收了四個徒弟,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下面這三個誰養活呢?覃少主也就罷了,反正他在家里也不曾過過什么好日子,我那另外兩個師弟,卻是從小就嬌生慣養,自始至終都沒有吃過什么苦。我師尊動輒就拉著他們出去游歷,俗話說窮家富路,這游歷之資誰出?還不得我去設法。他們一個個進階,資源從哪里來,還不是我去張羅?我為他們簡直操碎了這顆心,偏偏為此倒引起覃少主他對我極度不滿,總覺得我坑蒙拐騙道德敗壞,可是他花起我的錢來,依舊卻不手軟。我那二師弟傳訊給我,他來七星海域之前,將我留在迦南宗的私庫一掃而空,他干看著卻不敢阻攔。你說這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師弟,我還得上趕著來給他送東西,你們見過我這般慈祥和藹不計前嫌的大師兄嗎?”
二人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韓綣更是諛詞如潮:“沒有沒有!我在玉螺洲的師兄方少盟主,他當時不過養一個二鳳,最后竟然窮得一百塊中階靈石都拿不出來,你看你養這好幾個師弟,卻開源節流游刃有余,養得一個個英挺俊秀腦滿腸肥。您在云天圣域絕對當得起獨秀一枝卓爾不凡,沒任何人比得上!”
門首處嘩啦一聲響,卻是覃云蔚將門簾重重一摔,走了。
韓綣一呆,爾后嚇得驚跳起來,忙一陣風追出去,待好說歹說把覃云蔚拉回來,盛長驊不但已經消失不見,且榻上地下均都變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聶云葭獨自一人端坐榻上,目中星光點點隱含笑意,一見覃云蔚就笑道:“師弟來這海域幾年,越發威風煞氣,不過摔一下門簾子,就活生生嚇走了那個盛家小郎。我這個膽子稍微大些的,勉強還留在這里。”
覃云蔚在他對面默默坐下,韓綣忙著端茶倒水捶背捏腰,半晌才哄得他臉色微有松動,質問道:“我怎么腦滿腸肥了?”
韓綣干笑不語,覃云蔚轉首正色道:“大師兄你此次前來,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是沒有就趕緊回星燿宮去,否則萬一給妖族察覺,說我們勾結渡劫期大能來參戰,借機生出事端,卻是不妥。”
聶云葭聞言,氣得眼角一跳:“有你這般卸磨殺驢的?拿了我的星云圖就打算攆人?我偏不走,我和小綣綣話還沒說完。縱然說完了我也不能離開海域,我要找我另外兩個師弟去,他們該進階了,我要送東西給他們。你不待見我,有人待見我。”
韓綣一聽,頓時精神抖擻,頂著覃云蔚既不親切又不友好的目光,過去給聶云葭添了一杯茶,賠笑道:“大師兄,我和楊師兄他們,可是同階修為。”
聶云葭歪頭,做恍然大悟狀:“是嗎,倒是把你給忘了,都是小覃氣得我,這腦袋里一片混亂,跟個老糊涂似的。”他順手摸出一只玉匣遞給韓綣,又囑咐他道:“倥傯戰亂之中,不可強行進階,若碰巧有機緣,再以此輔助,方能水到渠成。”
韓綣頓時心花怒放,歡喜接了過來,覃云蔚見狀終于臉色稍霽,道:“我們不會白要你的。”將九靨那顆妖丹推給聶云葭:“這我沒什么用,你拿去看看吧。”
聶云葭眼角又抽了一抽,嫌他說話太不中聽。但這妖丹品階極高妖氣甚濃,對覃云蔚這等禪修的確無用,對自己果真是大有裨益,于是毫不客氣收起。
他同樣心有顧忌,怕妖族萬一發現自己的身份,借此興風作浪,并不敢在城中耽擱過長時間。三天后,將諸事交代完畢,就與覃云蔚和韓綣話別,打算離開樓凰城去尋找另外兩位師弟。
兩人將他送到來時那座小山頭上,聶云葭來迅捷走得也干脆,沖著兩人揮手作別,爾后雙手結印,正欲打開空間通道直接離去,覃云蔚忽然追了上去,叫道:“大師兄!”
第96章 結陣
聶云葭轉頭, 居高臨下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