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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綣咬咬下唇,終于道:“你不曾有這打算,那你可是打算拒絕?”
覃云蔚沉吟不語,韓綣看不透他心中所想,等了片刻,忍不住又道:“師弟,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你想想看,你愿意和一個陌生的姑娘成親,一起修煉,一起吃飯睡覺……始終在一起,你覺得習慣嗎?”
把我換成別人,你習慣嗎?
覃云蔚神色迷茫,慢吞吞道:“若是族長做主自可置之不理,但師尊有命……”
韓綣輕輕哦了一聲,再次轉首望向窗外,他想你還是什么都不懂,既然如此,這趟渾水我卻不能蹚下去了,總不能厚顏無恥再跟著你回去看你娶親。苦澀之意如潮水涌上,將他漸漸淹沒,他躊躇了一會兒,終于下定了決心,無奈道:“既然師命難違,那你回去吧?!?
覃云蔚嗯了一聲:“等大師兄出關后我們再走,我算著他明天即可出來?!?
韓綣道:“不,我是說你自己回去即可,我就不回去了。我來這魔域一看,覺得這里倒是甚為符合我的性子,且離得玉螺洲那邊也稍稍近些,我其實一直挺放不下容哥的,如果有機會,還是想悄悄去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覃云蔚呆了一呆,忽然抬頭望著他,爾后起身幾步搶到他身前:“為什么要留下?當初來的時候說是暫時避避風頭即可,你怎能說變就變?況且盛二郎在那邊等著你回去接靈獸,你不回去怎么行?”
他身高腿長極具壓迫力,此時冷著臉厲聲質問,韓綣不禁往后瑟縮了一下,低聲道:“陰陽幻生之術我可以都給你,師弟師妹也給你留下,不耽擱什么,等我回頭在這邊玩膩了,那邊靈獸也養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接他們回來即可。”
覃云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掐得緊緊的,沉聲道:“別胡鬧。我還想帶著你見見我師尊,你必須跟我回去。若知你一來就被那些什么亂七八糟的魔女魔頭給誘惑勾引了去,就不該帶你來?!?
韓綣擰眉道:“你掐我這么緊做什么。什么魔女魔頭來勾引我了?你親眼見了?哪有這樣污蔑人的。”
覃云蔚眼角微微一抽:“沒有嗎?此地風氣放縱奢靡,你每次出去都有人約你,只是你回絕了而已,但難保不暗自動心?!?
韓綣倏然間睜大了眼睛,爾后大怒:“你竟然私下里魂控我?你說過要彼此信任,不在我身上施展這種法術!你說,你用了幾回?”
覃云蔚見他發怒,忙道:“沒幾次,就兩三回?!?
韓綣怒目而視:“兩三回還少?”他迅速將靈識在體內掃過,但覃云蔚修為比他要高許多,竟察覺不到他把那魂控之術用在何處,于是狠狠將手臂一甩:“把你那法術收回來,也不要再扯著我!”
覃云蔚唇角微微一撇,卻是默然無語,韓綣掙扎了幾下掙不開,斜眼看看他的手,見他修長的手指骨節處隱隱發白,竟是越抓越緊。他情知不能硬來,略一思忖后溫聲道:“你先放開,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們慢慢說。來,先放手。”
覃云蔚忽然冷笑了一聲:“你當我是傻子?”
韓綣本來怒火填膺的,此時反倒被他折騰得險些哭出來,愁眉苦臉道:“那你要怎樣?”
覃云蔚道:“我們這就走,不等大師兄出關了,法器回頭再來拿?!?
他拖了韓綣就往外走,一邊祭出凌云舫,強行要把他拖到飛行法器之上,韓綣一路掙扎:“不,我不能連法器都不要,我手無寸鐵的以后怎么跟人打架?你放手!”
覃云蔚道:“有架我打,你看著即可?!?
韓綣怒道:“不!”
身后忽然有人道:“哎呦呦,這是干什么?師弟啊,你竟然在我這里上演起強搶民男來了。嘖嘖嘖,咱魔域流行兩廂情愿,可不興這一套,你趕緊的放開他。”
韓綣聽得是聶云葭提前出關,立時開始哀嚎:“大師兄救我!”
聶云葭衣袖輕拂,一道淡墨色弧形流光插入兩人之間,瞬間將二人彈了開,他閃身晃過去,擋在韓綣身前:“還得我來英雄救美。師弟,你怎么忽然發瘋了,有話好好說不行?”
韓綣恨不得跪下抱住聶云葭大腿,五體投地膜拜他一番:“他接到了令師尊的傳音符,要回轉云天去,我卻喜歡這魔域,想留下來玩一陣子,結果你師弟他就硬把我往他那破船上拖,竟是半點憐香惜玉之心俱無!大師兄,你要主持公道?。 ?
聶云葭斜眼看他:“憐香惜玉?”他情知蹊蹺必在那張傳音符上,對著覃云蔚伸出手:“傳音符給我?!?
那張傳音符覃云蔚的確未曾舍得毀掉,他默然片刻,終于扔了過來,聶云葭將之攏在手心中聽了聽,爾后一聲長嘆唏噓不止:“呵呵,師尊他竟然回云天了,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你要回去定親?你這個樣子如何娶妻?怎么會有人肯嫁給你?那姑娘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
覃云蔚臉色略有些蒼白,緩緩轉頭,看了躲在他身后的韓綣一眼,忽然冷冷道:“我有什么不好,怎么就嫁不得?”
聶云葭只是慨嘆不止,韓綣見到覃云蔚臉色不好,心中酸楚之意油然而生,輕輕拉他衣袖:“大師兄,我想暫且留在魔域一陣子。”
聶云葭尚未回答,覃云蔚厲聲道:“不行!”
韓綣驚得一哆嗦,忙又往聶云葭身后縮了縮。聶云葭道:“師弟,你縱然要帶著他走,好歹等到明天吧,況且我若是不送你,那紅塵萬丈高你打算怎么過去,硬闖?不怕被空間切成碎片?你不如回房去冷靜一下,我幫你勸勸他,你可不許偷聽。韓綣,我恰有話要與你說,你來?!彼坏锐莆荡饝嗔隧n綣直接回轉自己房中,且將房里房外下了兩層禁制。
韓綣忙道:“大師兄,你可是要跟我說什么悄悄話?我被令師弟施了魂控之術在身,且我找不到他下在何處?!?
第68章 玄黃
聶云葭一只手撫上他頭頂, 片刻后忽然虛空一抓,竟將藏于他上丹田的月焰抓了出來, 彈指甩出房外, 那銀色光芒嗚一聲沖著覃云蔚方向逃去。韓綣猶自不放心:“他還有窺天鏡!”
聶云葭道:“無妨,我師弟不是那樣的人,我不讓他聽, 他就不會偷聽。”
他順手將煉制好的廣寒和雪落星華交付韓綣,雪落星華與從前那顆圓玉呈星月交輝狀,被他鑲嵌在了廣寒的劍柄上。
韓綣顧不得欣賞自己的新法器,只茫然望著聶云葭, 聶云葭道:“坐下坐下,安心聽我說, 小綣綣啊, 你覺不覺得我師弟他有些不正常?”
韓綣臉色微微一滯, 終于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的確不正常, 是有什么病吧?”
聶云葭點頭嘆息, 又指了指自己心口:“他這里有病, 卻是被人作踐下的。你知道他那個覃家吧, 他娘那個寡婦跟別人的娘不大一樣, 從來就爭強好勝得很,年輕時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邪門歪道的手段, 說是修禪之人須得無情無欲最好,她老公不大中用,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她曾經千方百計去尋了一塊玄皇石來, 我師弟一出生,就被她強行喂食下去?!?
韓綣瞠目:“他吃……吃了石頭?”
聶云葭道:“莫要驚慌,聽我接著說。那玄皇石可不是一般的石頭,若食用之后,會在體內迅速化成無形禁制,將心臟封存包裹起來,從此動情動欲要比別人艱難許多,對初級修禪之人確實益處多多。有這塊石頭控制著,我師弟他天生資質又甚好,孩童之時于修行一事進階極快。這就引起了他們金烏覃族中的關注,為著他那個族長很早就進階了元嬰,可是后輩中卻一直沒有什么出類拔萃的弟子。特別是他的嫡長子,自身資質平庸且不說,在子嗣上也艱難得很,一直膝下空空。恰當時我師弟的父親在一場海妖戰中隕落,他們就尋上了他娘,說著要把他過繼給族長的嫡長子,說是一定當親生的看待,族中的資源隨他取用。他娘那不服輸的性子,那趨炎附勢的心思,自然忙不迭答應下來,就把他送給了族長家?!?
韓綣點點頭:“這我倒是聽說過,若是為著他好,他母親的作為也無可厚非。只是那塊石頭……”
聶云葭道:“先不說石頭,咱先說他族里那群混蛋。他們要了我師弟過去,開始倒還好好對待,可是后來湊巧的是,族長那個嫡長子不知怎地老樹開花,竟然又生了一個孩子出來,且測試過后,這孩子修煉資質極佳,并不在我師弟之下,因此他們又動了歪心思,又不想要他了,但要退貨須得找個理由,就謊稱丟了幾瓶珍貴丹藥,給我師弟安下個偷盜的罪名,懲戒一番后,要把他退回青柳巷他自己家里去。小綣綣,你覺得我師弟他會偷東西嗎?”
韓綣斬釘截鐵道:“他不會,這明明是您才能做出的事情。只是退回去也好,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聶云葭瞪他一眼:“是沒什么大不了,但關鍵是覃夫人也不肯要他了,覺得他這般被驅逐回來,丟了自己的臉,影響了青柳巷覃家在整個家族中的地位,還拖累了他后面的兩個弟弟妹妹。于是任由他在大門外跪了三天,卻不許他進門。且最后因為看熱鬧的人太多,又惹怒了覃夫人,她是個要臉的女子,不好自己出面,派了他那個胞妹,叫什么覃惜琴的,才學會說話沒幾天,罵人倒是一套一套,小丫頭出來譴責辱罵他一番,讓他快些滾,別在這里丟人現眼,莫要置他家人于不仁不義之地。嘖嘖嘖,你說這小婊子……”
聽至此,韓綣五內俱焚拍案而起:“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