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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青煜兩道劍眉擰得緊緊的,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法器自是還有,難道接著祭出來跟這元嬰后輩糾纏?可是不糾纏又能怎么辦,還能當眾認輸不成?他一咬牙,正要再接再厲祭出法器,身前人影一閃,靳文蕖插入兩人之間,微笑道:“龍師兄,大家伙兒同屬云天六派,斗法點到為止即可,難道你要打得他灰飛煙滅才肯罷手?你還是快些下去吧,輪到我們落英宗了!”
龍青煜被她當眾驅趕,卻又不好和一個女子計較,拂袖而去。韓綣對他的背影龍青煜恭敬一禮:“多謝龍前輩手下留情。”又轉身沖著靳文蕖微微躬身:“多謝靳姐姐照顧有加。”
靳文蕖揮揮手,又沖著他伸出一只纖纖玉手:“雪落星華給我看看。”
韓綣忙恭敬送到她手中,靳文蕖雪白的手掌托著那枚暗紅色法器,紅白相襯美艷不可方物。她凝神打量雪落星華片刻,又抬眸看看韓綣蒼白的臉色,溫聲道:“韓綣,你打算怎么和我斗法?”
韓綣哪里還斗得動法,如今怕是靳文蕖一根小手指都能推倒他,他心思速轉,微笑道:“我在金烏域之時就曾耳聞靳姐姐之名,說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好姑娘,云天女子無出其右。后來在古境之外打眼一看,果不其然;如今再多看兩眼,丟盔棄甲不戰自敗,我愿意主動讓靳姐姐搜身,看我身上是否有日魂月魄,只是別人我卻不信任,碰不得我。”
靳文蕖嫣然一笑,順手將雪落星華拋還給他:“你可真會說話,你一個大男人,我怎么下手搜身。算了,我信你身上并無此物,這就給你個面子,也不和你動手動腳斗什么法了,沒得敗壞風度。”
韓綣聞言驚喜交集,再次躬身為禮:“多謝靳姐姐!”
他話初落,忽然聽到覃云蔚斗法那邊隱隱一陣嘈雜歡呼之聲,想來斗法正至精彩處甚至已經分出了勝負。高階修士斗法所占場地極大,因此兩處隔著二十余里遠。韓綣心中憂急萬分,欲待奔過去看看,但他法力所剩無幾,又不敢當眾暴露此事,于是為難萬分看了靳文蕖一眼,目中隱有求助之色。
靳文蕖會意,順手拔下云鬢之間一柄蓮花發釵,化為一朵蓮臺狀飛行法器,她長袖輕舒,韓綣身不由己被她卷上法器,飛往另一處斗法場地。余下諸人一見,紛紛想跟過去,唯有落英宗的龍青葵牢牢守著靳文蕖賭彩的那塊大石,高聲叫道:“你們不準把靈石拿走,都老實給我放在這里,等我師姐回來收!”
有人訕笑道:“龍姑娘,你哥哥斗法輸了,你就不怕他心里難受,不去安慰他一下?怎么就只顧著在這里替你師姐收賭債?”
龍青葵惡狠狠道:“我回頭自會去的,不勞你們操心,先把手里的靈石放下!好,你們不想放是吧,我告你們說,欠什么債都別欠賭債,師姐,擺落花大陣!”
第64章 罷斗
眾人哪里糾纏得過這一群小娘子, 只得乖乖都放了靈石與她。
覃云蔚卻已經進入第二場斗法中, 第一場是與盛明狐交手。斗法兩人境界相當,覃云蔚雖然將日月雙焰留給了韓綣,但他素來能征善戰,且盛明狐既然不能動用各路靈禽靈獸助威,因此不過半個時辰就敗于他手,盛二哥斗法前似已料到此結果, 渾不在意于一側接著觀戰。
這邊覃云蔚正和一葦大師僵持不下。
韓綣隨著靳文蕖, 尚未靠近斗法之場地,遠遠就看到那邊一股極粗的暗色颶風卷成烏龍狀喧囂而上, 靈力之波及范圍達四五里以外, 連圍觀諸人都被逼退至極遠之地。
靳文蕖道:“哎呦, 大和尚下本錢了,竟然動用了靈虛樞天鏈。”
韓綣聞言更加憂心忡忡, 忙湊近些去看, 才看到那烏龍狀颶風竟是數條玄色鐵鏈組成,鏈上幽光微微閃爍游走不定,織成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幕。能隱約看到覃云蔚與一葦大師身處法陣之中, 覃云蔚手中曦神槍流光炫目, 與那一葦大師的烏色禪杖糾纏在一起。他頭頂三四丈處, 紫陽銘天鈴懸于空中緩緩轉動, 紫光絲絲縷縷散落, 將他籠罩其中, 因此那法陣雖然霸道, 卻暫時傷不得他。
觀戰之諸人忌憚那鐵鏈法陣,并不敢太過靠近。
靳文蕖解釋道:“靈虛樞天鏈是賢劫千佛宗的至寶,可引動天地之力化作牢籠將敵手困住,爾后若點燃他們宗門的渡魂燈加持法陣,可抽取對手的三魂七魄。”
韓綣不禁疑惑:“我聽說只有合體前輩,才能以法器或自身修為調動天地之力加以運用。”他記得當時桫欏海邊境,聶云葭動用靈力升起一道光幕阻擋自己父親進攻,連天色都跟著暗了一暗,天邊星辰隱隱閃現,想必運用的就是天地之力。
靳文蕖嘆道:“所以說這個和尚厲害啊,化神后期修為,竟能施展合體手段。幸而覃少主這個鈴鐺法器看著不錯,倒是能抗衡一陣子。”
韓綣忙問道:“那若是拖延時間長了呢?”
靳文蕖凝神觀望,一邊道:“時間長了也不怎么樣,大和尚他并不曾點燃渡魂燈,想是還沒下定決心要抽取覃少主的魂魄。”
韓綣關心則亂,結結巴巴道:“為什么他沒有、沒有下定決心?”
靳文蕖妙目瞥他一眼,眼波流動莞爾一笑:“這我怎么知道?”
韓綣沉吟不語,看形勢憑著一己之力,這日月雙焰他是送不到覃云蔚手中了,想開口懇求靳文蕖,又覺得過于厚顏,畢竟兩人之前并沒有什么交情,且靳文蕖才在斗法中助了自己一臂之力,怎能做得隴望蜀之事?
他正躊躇著,忽然模模糊糊看到法陣兩人湊得近了許多,似乎一邊交手一邊在商討爭議什么。韓綣心中一動,忙道:“靳姐姐,我看他們似乎在說話,可有法子聽到說什么嗎?”
靳文蕖見狀也有些好奇,笑道:“試試吧。”纖纖玉指往地下一指,一縷極細的藕帶狀物事瞬間鉆入地下不見,片刻后,想是已經破法陣而入,靳文蕖凝神感悟片刻,以傳音之術轉述道:“這和尚似在跟覃少主討要什么東西,他說他不稀罕日魂月魄,還威脅覃少主說若是不給,那么兩人都困在這個法陣中,把修為耗盡為止。屆時斗法也結束不了,拖延到古境出口通道關閉之時,那就誰都出不去了。”
韓綣急道:“什么東西,他要什么東西?靳姐姐……”正要借機再懇請靳文蕖設法把日月雙焰送進去,卻忽見法陣中的覃云蔚一抬手,竟然收了紫陽銘天鈴,爾后不知遞了什么東西給一葦大師。須臾,靈虛樞天鏈之上的靈力漸漸微弱下去,俄而勁風倏止天晴地朗,整座法陣被一葦大師悉數收了回去。
圍觀諸人不免疑惑,待見一葦和覃云蔚齊齊現身,才確定兩人已經罷斗。一葦大師對著急急趕來的錢雁衡合什為禮口宣佛號:“阿彌陀佛,錢施主,貧僧已經和覃少主罷斗且化敵為友,覃少主人品端正胸懷廣闊,貧僧相信他并未隱藏那日魂月魄在身上。”
四個宗門有兩個態度含糊不清,落英宗更是公然反水,錢雁衡怒極而笑,冷聲道:“既如此咱們出去再說,外面有幾位合體前輩守著通道,屆時是非曲直自有斷論,妖魔邪魅必定現形,且等著吧!”
一葦大師喃喃道:“阿彌陀佛,錢施主戾氣太重,戾氣太重,我這里有一本《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贈與施主,里面還有貧僧親手寫下的感悟心得,錢施主回去日誦千遍,必能化解戾氣。我佛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施主就不必謝我了。”他果然摸出一卷缺皮少毛陳舊無比的經文,硬要塞到錢雁衡懷中去。
錢雁衡臉色鐵青閃身離開,怒道:“不要,不要!”
韓綣忙奔到覃云蔚身邊,覃云蔚見他臉色有異,過來將靈識探入他丹海之中,覺出他靈力又耗損了大半,眉頭微微一擰:“你可有什么不妥?”
韓綣道:“沒有沒有,靈力耗損了恢復一下即可。這次還要多謝靳師姐暗中相助,不然我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靳文蕖已經緩步跟過來,覃云蔚鄭重道:“如此多謝靳師姐,回頭迦南宗必定送上謝禮。”
靳文蕖道:“謝禮的事兒待會兒再說。我卻有話問你,我們借一步說話。”
三人拋下諸人,尋了個清靜無人處,靳文蕖問道:“覃少主,你……真的已經數年不曾見過令師兄嗎?”
覃云蔚微一沉吟,終于低聲道:“能見到,靳師姐有何吩咐?”
靳文蕖嘆道:“我哪里敢吩咐你什么,只是當年之事諸多誤會,你可愿意與我傳幾句話給他?”
她目光殷切,覃云蔚推拒不得,微微頷首,靳文蕖道:“當年我與令師兄交往之時,并非有意隱瞞自己已經訂婚之事。只是婚約是師門和家里商量之后做主定下的,且在我認得他之前。我那時年紀尚小,想著訂婚就訂了,也沒什么,直到結識你師兄后,才隱隱覺得后悔,無奈木已成舟,也是無可奈何。然后此事被你師兄知悉,他誤會我腳踩兩條船,以為我將他玩弄于掌股之上,其實我……并無此意,我只是膽怯,不敢開口懇求家里和宗門做主替我退婚……”
爾后聶云葭一怒之下將那些情詩貼了出去,結果倒是出人意料,那些情詩寫得太好,竟在云天流傳了開,至今尚且口口相傳,靳文蕖的才名也隨之傳遍云天圣域。
思及此她忽然淚承雙睫,爾后掩面輕輕抽泣起來,覃云蔚眼睜睜看著她哭,有些手足無措的,忙道:“原是我師兄唐突,靳師姐見諒。”
韓綣跟著哄勸道:“師姐莫要傷心,師姐相貌這般美麗,可是哭起來就沒那么好看了。”
靳文蕖嗚咽道:“我不好看你又能怎么樣?”
韓綣哀嘆道:“我也不能怎么樣,因為你還是比我好看許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