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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雁衡身后的九天明寂宗諸人不樂意了,七嘴八舌開始譴責覃云蔚做賊心虛態度惡劣,甚至把迦南宗從前的爛賬又翻起來炒了一番,唯有隨在龍青煜身邊龍青葵低聲咕噥:“不是說了日魂月魄明殿只有的主人才能得到嗎?如果日魂月魄自行認了主,那跟你們有什么關系,強行搜來又有什么意思。再說真搜出來了怎么分,難道再打一架?”
龍青煜斜覷她一眼,低聲告誡:“胡說什么,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龍青葵毫無恭敬之意地瞪回去,嘟囔道:“我懂,我只有被搜身的份兒。”
那邊譴責的聲浪一波大過一波,覃云蔚終于不耐煩了,朗聲道:“縱然錢師兄如此熱衷搜身,那么我也有話要說。你們都是成群結隊組團而來,迦南宗卻只有我和韓綣兩人,你們在搜身的過程中,若想做什么手腳,我二人卻是無力反抗。想搜可以,等出去古境后,須得我師尊或者大師兄有一人在場作見證方可。”
他此言聽起來合情合理,可他師尊和師兄已經數年不在云天現身,誰知道浪去了哪里,如何前來作見證?錢雁衡怒道:“你這是推諉之詞,不過拖延時間而已。一葦大師,靳師妹,盛二郎,這搜身之事也不是我一人決定的,是大家一起定下的規矩,你們如今怎么說?別我一人把丑話說盡話壞事做絕,你們卻都撇得干凈!”
一葦大師僧袍飄飄拖泥帶水地過來,勸道:“阿彌陀佛,覃施主,我等都已經被搜了個遍,你若是不肯讓搜身,委實有些與眾不同,你就當是結個善緣,讓錢施主搜一搜吧。”
韓綣聽至此,終于哈哈笑出聲來:“大師將這佛理詮釋得真是與眾不同,我頭一次聽說善緣竟是這般結的。”
一葦大師眼瞼低垂,接著念佛號:“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緣有千種,善緣孽緣皆是緣,不可厚此薄彼。佛祖曾割肉飼鷹,菩薩曾以身度人,覃施主卻為何不能讓錢施主搜一搜身,了卻這段緣分?”
韓綣笑道:“因為覃施主既不是佛祖也不是菩薩,沒那普度眾生的心思。”
靳文蕖湊過來,一雙美目如秋水盈盈盯著兩人細看,軟綿綿插話道:“可不是么,做人怎么能如此心狠,修得了禪卻度不了人怎么行?覃小弟你就讓搜一搜也沒什么,眾目睽睽之下,錢師兄必定不會傷你一絲半毫。”
覃云蔚瞥她一眼,冷冷道:“眾生太多度不過來,靳師姐還是自度比較妥當。”竟是完全不為所動。
盛明狐卻佇立一側,覃云蔚是他帶進來的,他說得太多了也不好,因此只管裝死下去。錢雁衡困獸般在場中走來走去,最后狠狠一甩衣袖:“若你要破壞規矩,說不得我們強行動手,你可莫要后悔!”
覃云蔚道:“怎么,想圍毆我?”
錢雁衡不語,竟是默認了此話。
覃云蔚道:“我不遵從你們的約定就要圍毆,這又是你們私自定下的規矩?你們規矩可真多,還都是因地制宜現定現賣,錢師兄真英明神武。”
錢雁衡冷笑:“那你要怎樣?”
若是只有九天明寂宗在此,他必定已經帶人上去將覃云蔚二人圍毆致死再毀尸滅跡,最不濟也得打到他服氣為止。但如今眾目睽睽之下,委實造次不得,因此才一忍再忍。他拼命壓下怒火,權衡一番后終于道:“那就按照從前的規矩來,四大門派各出一人與你斗法,若你輸了就要被乖乖搜身,不得再推諉扯皮。”
這倒是勉強符合從前云天明面上解決紛爭之法,不外乎還是斗法決勝負手下見真章,卻是禁止群毆。
覃云蔚卻依舊不假辭色:“圍毆變車輪戰?”
錢雁衡陰惻惻冷笑道:“怎么叫車輪戰,你們不是有兩個人么?”
此言一出,眾人都盯著覃云蔚身邊那個元后修士看,表情各異心思難猜。韓綣被萬眾矚目著,絲毫不覺得憤怒或尷尬,只笑道:“原來我在化神前輩眼里,竟然還算一個人,榮幸榮幸。只不知哪位前輩打算出手指點晚輩一番?”
這著實有些說不過去,盛明狐首先發難:“我是不去跟韓師弟斗法的,沒得丟盡了御龍宗的臉,我以后還要在云天接著混呢!”他見錢雁衡神色不善,又解釋道:“我見天兒跟些靈禽靈獸瞎混,沒那么些的花花腸子,若是說話不中聽,錢師兄你莫怪。”
這雖是實話,錢雁衡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轉頭就要沖著他發作,覃云蔚忽然打斷了他:“錢師兄,雖然此事毫無來由又無聊之極,不過為了避免麻煩,我這就應下你。盛二哥既然不愿和韓綣交手,恰我和他約過架,就一并算在一起吧。至于你們余下的三個宗門……”
賢劫千佛宗的一葦大師道:“阿彌陀福,覃少主后生可畏,貧僧舍不得師弟們冒險,這便親自出戰吧。”
靳文蕖剪水雙眸一直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此時忽然截斷他話語:“兩位師弟,你們迦南宗的靈劍廣寒,是否在你二人手中?”
韓綣不知她此語何意,仍是據實相告:“廣寒在我這里。”
靳文蕖神色一震,語氣微有些急迫:“真的嗎?那你拿出來我看看。”
韓綣斜了覃云蔚一眼,覃云蔚以傳音之術道:“給她看看無妨。”
韓綣微微頷首,衣袖輕拂,廣寒如一泓秋水倏然出現在手中,劍柄盡頭的彎月狀新玉,已經被韓綣修煉至大半個滿月形狀,晶瑩溫潤如月華流轉。
靳文蕖已經幾十年不曾見過廣寒,此時癡癡怔怔凝視靈劍,喃喃道:“真的是廣寒啊……竟然,竟然扔在云天不要了?”她忽然覺出自己情緒不對,長而濃密的睫毛垂覆下來,遮掩目中情緒,片刻后復又抬頭,問道:“韓師弟,你是怎么得到此靈劍的?”
韓綣道:“是聶師兄給……”覃云蔚忽然輕扯一下他的衣袖,韓綣頓時會意,改口道:“是聶師兄當年離開了云天后,這把劍就一直放在覃少主那里蒙塵。后來我跟隨覃少主來到云天,我從前是一位劍修,但本命靈劍因為意外丟失,覃少主就做主送了我廣寒劍訣,讓我將此劍認了主。”
靳文蕖盯著廣寒看幾眼,再盯著他的臉龐再看幾眼,貝齒輕咬菱唇,神色悲喜莫辨,片刻后卻忽然道:“韓綣,你可愿用廣寒與我一戰?”
她語氣微微顫抖,似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韓綣尚未搭話,那邊九天明寂宗忽然有人冷笑了一聲,這聲音輕忽縹緲,偏偏準確無比地傳入靳文蕖耳中,她聞聲驀然轉首,冷聲道:“誰在笑?可是笑我嗎?哪位師兄若是想笑話小妹,就出來光明正大地笑,莫要背后鬼鬼祟祟的!”
冷笑的卻是龍青煜,他見靳文蕖咄咄逼人,又輕哼一聲,淡淡道:“靳師妹執意要和這元嬰后輩斗法,可是因為廣寒的緣故?是打算在斗法的過程中尋找某人的影子嗎?若是待會兒情不自禁緬懷起什么,輸給他可怎么辦?豈不是墮了落英宗的鼎鼎大名。”
第62章 斗法
靳文蕖從前和九天明寂宗一位門人訂過婚, 那人恰好和龍青煜相處得不錯, 但自從她和迦南宗首席弟子傳出緋聞后, 婚事告吹,那位無緣的未婚夫受了些刺激,到現在還蹲在九天明寂宗后山里閉關,誰勸都不肯出來。兩人訂婚后其實接觸也不多,但作為一個正常男人, 喜不喜愛自己未婚妻且不說,頭上的帽子卻不能莫名其妙生綠苔。
靳文蕖自是聽出他譏刺之意,但從前那件事,細算來自己錯處更多, 因此一雙美目狠狠瞪著他, 開始胡攪蠻纏:“你什么意思?是你們九天明寂宗那姓錢的帶頭叫囂個不停,要搜身要斗法的,簡直恨不得坐個飛行法器竄出去欺星霸月橫掃九天!結果我主動來參戰,你卻開始冷嘲熱諷。你說我會輸,那就算我會輸好了,你修為深厚手段高明, 你倒是上啊,別在一邊嘰嘰歪歪的!”
從前貞靜溫柔的美女撒起潑來,別有一番風情, 龍青煜本是義憤之下多幾句嘴, 但他不慣和女娘們吵架, 此時倒窘迫起來, 轉臉望著別處默然不語。
那姓錢的被靳文蕖提名道姓地罵,正惡向膽邊生,然而看到龍青煜長身玉立于一側,冷冰冰頗有飄然出塵之態,他念頭一轉,笑吟吟道:“龍師弟,既然靳師妹覺得你合適,那就由你來教訓教訓這后輩吧,也省得她心里不自在。”
龍青煜道:“若是對付此人,錢師兄還是尋個元嬰修為的師弟出戰比較合適。”
錢雁衡似笑非笑道:“我知道龍師弟出身世家,原是和我不一樣的,只是既然隨著我進了彌殤古境,來之時宗門中卻是怎么說的?龍師弟這是要帶頭違令了?”
他是九天明寂宗的帶隊人,龍青煜于情于理的確不能違拗他,雖然臉色頗不好看,也只得點頭應下,忽聽落英宗那邊的龍青葵傳音過來:“哥哥,你打就打了,可千萬不要傷了他,他的確是好人。”
龍青煜唇角微微一抽,冷哼道:“他是好人,我是壞人!”那邊卻又聽到靳文蕖對韓綣囑咐道:“韓綣你莫要怕,他修為比你高又怎么了,你們迦南宗不是向來擅長越級戰嗎?況且你既然拿了廣寒,那就絕不能輸給他!”
韓綣張口結舌看著靳文蕖,他想這兩個宗門怎么轉眼間開始內訌,那邊錢雁衡已經怒吼道:“你這個女人怎么回事兒,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靳文蕖冷笑:“你的同門率先發難,對我冷嘲熱諷,難道不是你們先拐?從前那道傷痕始終刻在心中,脆弱疼痛歷久彌深,需要小心呵護嬌寵著,誰都不能碰不能提,提了就是跟老娘過不去,老娘寧可才女不做了,也要化身成母狼咬你丫的!
她在心中恨恨地罵著,又對目瞪口呆的韓綣一甩衣袖:“你這樣看著我做什么?你們迦南宗怎么一個個都這副樣子,死相!”
韓綣還在糾結:“好好好,我死相。可我……可我……”他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貿然去迎戰一個化神后期修士,這種以卵擊石的舉動,怎么看怎么愚蠢。可是靳文蕖忽然將一只錦囊往一塊大石上重重一拍:“誰來賭彩?我賭迦南宗贏,高階靈石一百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