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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在哪兒啊?我到底在哪兒?”他隱約感到了一絲不安,便試圖坐起來。
身體紋絲不動,但是奇怪的是自己的腦海里卻是那么清醒,好像根本就沒有喝酒一樣,這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我在哪兒?為什么我動不了啊!有人嗎?”耳畔除了汽車開動的聲音,別的,無聲無息,自己就好像被活活地困死在身體里一樣。王勇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
眼前突然閃過一絲光芒,應該是車外街面上的路燈吧,照射在散發著臭味和機油味的后排車椅上,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瞬間,但是王勇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僵硬了——他看得很清楚,自己現在所在的車里并不是什么豐田卡羅拉網約車,而偏偏就是自己的那輛停在酒吧停車場里等著明天去取回的破皮卡車!因為這輛車已經跟了他好幾年了,車里的每一塊污漬他都幾乎了如指掌!
王勇本能地感覺事情不妙,腦海中閃電般地出現了三小時前,雇主嘴角的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王勇如墜冰窟,不由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皮卡車停了下來,發動機熄火的剎那,王勇的耳邊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響起,后車門打開,燈光再次亮起,只是變得刺眼而讓人根本無法去直視。
可怕的是他現在連閉上雙眼的功能都詭異般地消失了,就像一具活生生的人偶。
他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上方,一動不動,不止是眼珠,四肢也無法再動彈,身體就好像不再屬于他一樣。就著頭頂刺眼的燈光,他依稀看到了一個閃爍著銀光的長長的東西正塞進了自己的嘴巴,緊接著,它縮回去的時候,帶走了一顆血淋淋的牙齒。
那是拔牙鉗!王勇心里一驚,他本能地發出了瘆人的慘叫,耳邊卻只傳來了沉悶的嗡嗡聲,像極了一只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還沒等他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拔牙鉗又一次伸了進去,這一次卻是直接捅開了他的喉嚨。王勇的恐懼迅速遍布全身,因為他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好像這身體已經不屬于他了一樣。
拔牙鉗再一次縮回去的時候,又帶走了一顆血淋淋的牙齒,如此反復,新鮮的血液如潮涌般灌進了他的咽喉,他驚恐萬狀,他想閉上嘴巴,至少屏住呼吸,可是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無論他多么努力,嘴巴卻已經不再屬于他了。
救救我,救命啊……
王勇拼命喊叫,卻是徒勞。除了那逐漸放大的瞳孔外,他的整個軀體紋絲不動,任由對方用專業的牙醫工具利索地取下了他所有的牙齒。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難以言狀的驚恐讓王勇昏了過去。
為什么,明明自己是在溫柔鄉,為什么卻轉眼之間掉進了萬劫不復的地獄?王勇到死都無法弄明白。
凌晨,江邊。這里沒有監控,風很大,江水拼命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白天也沒什么人過來,因為這個路段太危險了,如果碰上馬虎的喝醉酒的司機,很有可能會被他撞下江去。
一輛黑色的皮卡車在江邊停了下來,無聲無息,司機沒有開燈,他鉆出車門,走到副駕駛位置的一邊,把身子探進去,用力地把一個人挪到了空出來的駕駛座上,然后在踏腳板上忙碌著什么。最后,他發動車子,在車輛啟動的那一刻用力關上車門,很快,小車就一頭向江邊沖了過去,時速定在了八十邁。很快,小車以一個漂亮的弧度沖向了滾滾的江水中,沒多久就不見了蹤影。江水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就好像那輛車從來都沒有來過一樣。
司機在風中縮緊了脖子,實在是冷。他可不想在江邊久待,轉身快步向山崖上走去,那里有一條只有少數驢友才知道的小道,可以直通另一條公路。
他確信自己的所作所為除了天知地知,不會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另外一個活人知道。這就是秘密!而靠竊取別人秘密換錢花的人注定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皮卡車的體積并不小,所以不會被江水沖走,很快就會被人發現,但是那又有什么可擔心的呢,即使打撈上來,也會被定義為——酒后駕駛或者疲勞駕駛所導致的悲劇,而就在這個鬼地方,已經死過很多沒腦子的司機了。即使真的發現他是死前入的水,和自己也沒關系,因為殺死他的人正是他自己。
想到這兒,他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早上,陽光明媚,因為已經進入九月,所以空氣格外清新。
李曉偉睜開雙眼,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副絕美的畫面,極致到幾乎不真實——法式落地陽臺的門開著,微風陣陣,白色的紗簾輕柔地飛舞。章桐正在陽臺上做瑜伽,金色的晨光把女性柔美的曲線天衣無縫般地包裹在了里面。他不由得看入了迷。
“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嗎?”一整套動作做完后,章桐這才發現有些發呆的李曉偉正呆呆地盯著自己。她微微有些尷尬,連忙把話題扯向了別的地方,“昨晚回來,看你已經睡了,我就沒打擾你。”
“睡得很好。”這明顯是倉促編織起來的謊言,李曉偉從沙發上站起身,一邊整理被褥,一邊充滿了歉意,“我想我該回去了,昨晚我接到了阿奶的電話,家里已經搞好了,阿奶急著想回家,她年紀大了,外面睡不習慣。這幾天,麻煩你了!”
“說什么呢,房間空著也是空著。”章桐莞爾一笑,“作為朋友,能幫你我感到很高興。”
章桐從來都沒有說過這么言不由衷的字眼。她不喜歡客套,但是面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實在找不出別的話題。以前,還能和他傾心交談,但是自從知道李曉偉的父親就是趙家瑞的時候,職業的本能卻使得她感覺自己無形中變得有些虛偽了。
遺傳這個東西,確實是無法解釋。章桐記得有人在醫學年會上曾經提到過這個問題,基因遺傳是否會同時復制犯罪基因?有人提出說犯罪是后天的,但是很快就有人反駁說兩個相同的個體處在同樣的環境下接受同樣的教育,但是不同的個性就有可能會造成犯罪,而這個個性,偏偏離不開遺傳。
李曉偉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后,便離開了章桐的家,他強迫自己不回頭,但是他知道,章桐一直就站在陽臺上,目送他鉆進自己的車離去。
喜歡一個人非常容易,或許是因為外表,也或許是因為內心,從那么一個無法預知的巧合開始,李曉偉記得很清楚,是那一雙冰冷的手。可是他無法告訴章桐自己對她的感覺,這一次的離開,不知道什么時候再見面。他已經想好了,自己的事業既然已經毀了,卻反而感覺沒有了牽掛。有些事物已經糾纏了自己很久很久,到了該去勇敢面對的時候了。
想到這兒,李曉偉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車載音響,在《林肯公園》充滿野性的歌聲中用力踩下了油門。車箭一般地行駛在晨光中空空蕩蕩的濱江大道上。
中午,江邊。
秋末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刻,但是坐在大眾牌皮卡車駕駛室中的王勇卻已經什么都感覺不到了。確切點說在水里泡了九個多鐘頭以后,他終于連人帶車被一個釣魚的人發現。很快,隨著大眾皮卡車被吊出水面,已經被泡得有些膨脹的王勇也終于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我認識這個人!”看著緩緩落地的皮卡車,章桐皺眉嘀咕了一句。
“你認識死者?”盧浩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最近以來似乎每一具被發現的尸體都和章桐有關。
“你那么盯著我看干什么?我確實認識他。”章桐伸手一指駕駛室中幾乎面目全非的王勇,“他叫王勇,是個私家偵探。”
潘健站在一旁發愣。
“私家偵探?”盧浩天皺眉問道,“章主任,我看你最近或許真的得去靈山做個法事了。”
章桐好奇地看著盧浩天:“做那玩意兒干嗎?有用嗎?迷信破不了案子的。”
潘健終于憋不住了,他強忍住笑,對章桐說道:“章主任,我想我們盧大隊長的意思是從城中村那具尸體開始,每個死者似乎都多多少少與你有關,現在你偏偏又認識這個死者。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只不過是在開玩笑罷了。”
盧浩天尷尬地笑了笑:“沒錯沒錯,我就是那個意思。章主任別誤會。”說著,他轉身狠狠一拍阿強的后腦勺,“愣著干啥,趕緊開工!”
看著盧浩天和阿強慢慢走向圍觀的人群,潘健不由得小聲說道:“章姐,盧隊是屬于少根筋那種類型的人,我看你以后有些事情盡量不要和他當面起沖突最好。”
章桐卻神情專注地查看著死者的脖子,似乎根本就沒有聽到潘健好心的忠告。
潘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只能重重地嘆口氣,拿起胸前的相機開始工作。
突然,章桐轉身看著潘健,神情嚴肅地說道:“告訴盧隊,需要馬上封現場,這是兇殺案,不是意外事故!”
“李曉偉?那個心理醫生?失蹤了?”在解剖室門口,身穿一次性手術服的盧浩天就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扭住了助手阿強的脖子,“你有沒有搞錯,眼皮子底下的人你都看不住?”
阿強委屈地抱怨:“盧隊,你又沒有叫我看著他,找不到他也很正常啊。”
盧浩天剛想發火,身后卻傳來了章桐冷冷的聲音:“夠了沒有,這里是解剖室,要打架出門右拐回你們辦公室里鬧去!”
盧浩天咬了咬牙,他知道,在這個一畝三分地,章桐是必然的女王,便壓低嗓門對自己的下屬狠狠地教訓道:“我給你五個鐘頭,給我立刻把他找出來,哪怕挖地三尺!聽明白沒有?”
阿強一臉哀怨地點點頭,轉身快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