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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坤的表情這才顯得平靜了許多。
“我哥哥丁強這么死了,其實對我們全家和他自己來說,都是一種解脫!”丁坤脫口而出的話讓阿城和小陸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丁先生,你為什么會這么說呢?”
丁坤搖搖頭,一臉的無奈:“我哥哥丁強雖然是個緝毒警,但是,因為臥底的需要,在一次行動中,他染上了毒癮。后來,雖然說行動結束了,但是我嫂子和我們全家都明顯地感覺到了哥哥的變化。他偷偷地變賣家產去熟悉的線人毒販子那里買毒品,并且一發不可收拾。”
“這些都是你哥哥對你說的嗎?”阿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雖然說他也曾經聽說過參加臥底行動的緝毒警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當著毒販的面吸毒而最終染上毒癮的悲劇,但是當他真的面對這樣的事實的時候,心里還是難以接受。
“是的,他不想去戒毒所,怕丟了工作,又怕被人瞧不起。有一次在街上喝醉了發酒瘋,我去把他接了回來,酒醒后,他就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了我,他說他不想再活了。”丁坤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說什么?丁強曾經有過自殺的念頭?”
丁坤嘆了口氣,用沉默無語回答了阿城的問話。
“事發那段時間,歐陽景洪來過你們家嗎?”小陸問。
丁坤一邊點頭一邊把一杯倒好的茶水遞給了阿城,阿城注意到丁坤用的是左手,為了讓神經緊繃的丁坤能夠更加放松一點,他笑著說:“丁先生,聽說習慣用左手的人都很聰明。”
丁坤聳聳肩,顯得很無奈:“是這么聽說過,但這個是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的。你看,我們兄弟倆也都是用左手,天生的,可是,也不見得聰明到哪兒去啊。”
走出丁家大門,阿城皺著眉,沒有說話,回到車里后,他坐到副駕駛位子上,示意小陸開車,然后伸手從儀表盤下的儲物柜里拿出了那份卷宗,抽出其中的尸檢報告,上面很清晰地寫著死者是死于貫穿式槍傷。
阿城隱約之間感到有些不安,他撥通了章桐的手機:“章主任,你還記不記得歐陽景洪習慣用左手還是右手?”
章桐正好在解剖室,她拉開了裝有歐陽景洪尸體的冷凍柜門,在仔細看過尸體的左右手后,她肯定地說:“從他的指尖磨損程度來看,可以確定是右手。”
“我現在馬上傳一張尸檢圖片給你看,你判斷一下這是子彈進入所造成的創面,還是出去的創面,我需要盡快知道答案。”
“沒問題。”
很快,手機上顯示有圖片傳入,雖然像素不是很好,但是也足夠可以用來進行辨別了。
章桐點開后,說:“這是近距離槍擊所造成的創面,是進入創口,要是我沒有判斷錯誤的話,應該是在貼近太陽穴的地方開的槍,因為撕裂創面非常明顯。創口在死者頭部的左側。”
聽了這話,阿城長嘆一聲:“章主任,根據死者丁強的弟弟丁坤說,他的哥哥是左撇子,而我剛才給你看的那一面創口,就在頭部左面太陽穴。而丁坤向我們透露,他哥哥染上了毒癮,為此,曾經多次有過想輕生的念頭。所以,我不得不懷疑丁強是自殺的。”
“天吶!如果丁強染上毒癮的事情被局里知道的話,或者說丁強的死被確認為自殺的話,那么,他家屬的撫恤金就很有可能會被追回!”章桐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個事情,局里知道嗎?”
阿城一陣苦笑:“肯定知道,不然的話,當初是不會以槍支走火為名掩蓋住這件事情的真相的。”
“那為什么歐陽景洪要背下這個黑鍋呢?”章桐問。
“我雖然不知道個中緣由,但是我哥哥為了養家和供我上學,也曾經是個毒販手下的馬仔,好幾次出差錯,差點把命丟了,最終是歐陽景洪救了他。如今,我哥哥早就已經重新做人。他跟我說過這么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他說,歐陽景洪雖然是個警察,但是更是一個為了朋友愿意兩肋插刀的好兄弟。所以,我或者可以這樣推測,當年,歐陽景洪知道丁強在臥底的時候染上毒癮的事情,很有可能這個事情還和歐陽景洪多少有點關系。所以,他覺得虧欠自己的搭檔。但是歐陽景洪也清楚這個事情一旦被局里人知道后,丁強所要面臨的尷尬處境。至于自殺,那可能是丁強一意孤行的抉擇,但是為了自己的搭檔,也為了他的家人,孑然一身的歐陽景洪就選擇了自己承擔后果,讓自殺變成了事故,從而讓丁強的家人領取到了一筆豐厚的撫恤金。這樣一來,歐陽景洪也能多少在自己的良心上得到一絲安寧。”阿城的口氣顯得很悲涼。
章桐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十三年前那個在大雨中因為突然喪失親人,無法承受而痛苦至極,拼命哀嚎的男人。記得后來辦理認領尸體手續的時候,又一次見到歐陽景洪,后者卻仿佛判若兩人,那時候,章桐只是覺得很奇怪,因為,自己在這個男人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痛苦的表情,更多的,只有麻木罷了。現在想來,她突然明白了歐陽景洪的心情。
女兒死了,他也死了,如果說活著的話,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女兒報仇!
章桐重重地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如果只為了報仇而活著,那么后面所有事情的疑問就都可以找到答案了。
除了他的死!
13.死者的秘密
伴隨著電話鈴聲響起,阿城從睡夢中醒來。感覺懶洋洋的,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是這樣。直到右手習慣性地伸向沙發旁的電話機時,他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背疼得要命,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拉開抽屜找藥瓶子。這幾天嚴重睡眠不足,為了能穩定情緒,他必須按時吃藥。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男人不斷抱怨的聲音:“薛警官,是薛警官嗎?你們什么時候來把封條拆走啊,都過去這么久了,封條在那里,你叫我怎么做生意啊!別的住客看到了,都已經提出搬走了……你們不能這么過河拆橋的啊……”
阿城不免有些不明就里:“你是誰?是不是打錯電話了,我這邊是重案組!”
“我找的就是你們,你是薛警官,對嗎?那個個子瘦瘦的小伙子?”電話那頭依舊不依不饒,“趕緊過來,不然這些東西我可都要給你們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阿城突然明白了,給自己打來電話的,就是歐陽景洪所住的大樓看門人,也是房東,好像姓丁。
他趕緊打圓場:“丁叔,你別急,我馬上派人過去收拾,你別急啊,是我們的不對,我在這里向你道歉了!”
好不容易掛上電話,阿城懊惱地瞪了一眼電話機,這幾天都忙昏頭了,自從歐陽景洪出事后,可還沒有來得及申請對他房屋的搜查令。想到這兒,他趕緊撥通了局長辦公室的電話。
這一趟確實沒有白跑,雖然說上一次在歐陽景洪的床上發現了可以指證他殺人的至關重要的證據,但是有一些個人來往信函之類,卻并沒有過多地去看和比對。阿城站在屋里的書桌前,看著為數不少的電費單據水費單據等等生活雜物,他的心中不免有一種深深的失落感。
東西還在,人卻沒了。
小陸湊了上來:“薛隊,怎么樣,這些還要查嗎?”
“那是當然。”阿城開始一張張地翻閱。
“人都死了,這些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能有什么用嗎?”
阿成沒有說話。突然,他的手指停止了翻閱,開始有意挑選一張張特殊的紙片,然后把右手邊的雜物推開,騰出一個空間,把這些紙片按照時間順序細心地排列起來。
這些都是匯款單,數額都在五六百左右,而時間長度卻有十多年。匯款單據的姓名一欄中所填寫的都是一個人的名字——戴玉農。
真得感謝歐陽景洪收藏東西的好習慣。
阿城抬起頭,對身邊站著的小陸說:“我們馬上按照這個地址,去會會戴先生。”
“他和我們的案子有關嗎?”小陸不解地問。
“有關無關,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