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章桐望著這些船,船頭和船尾的燈光猶如飛行器在水面上移動著,一片寂靜中只有輕微的轟鳴聲。私人游艇上人聲鼎沸,人影晃動。貌似在開著什么派對,耳邊斷斷續續地傳來人們的笑聲和輕微的音樂聲。章桐看著這些和自己處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上的人,就仿佛是在看一部三流商業電影一樣。
自己的世界里,充滿著死亡和寂靜。章桐常常想,如果這些人也像自己這樣能夠天天見到死亡的話,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人,從降生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踏上了一列單程火車,知道終點就是死亡,那么,會不會就更加珍惜自己活著的每一天呢?
想到這兒,章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你這么早就來了?”沒有腳步聲,劉東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股酒味。
黑暗中,他走到章桐的身邊坐下。兩人坐在防波堤的柚木椅子上,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夏天的時候,這里無疑是欣賞海景最好的地方,但是冬天卻很少有人來。
劉東偉把手里的啤酒易拉罐遞給章桐:“要嗎?剛買的,我沒喝過。”
看見章桐猶豫,他笑了笑,顯得很不以為然:“放心吧,我沒壞心。我弟弟喜歡你,所以我也很尊重你的。”
章桐微微臉紅,她尷尬地接過了啤酒,伸手打開了蓋子,喝了幾口,一股小麥香味頓時在嘴中洋溢開來。
“謝謝。”她小聲嘀咕,沒有抬頭。
“能有酒喝,其實也是一件好事。”劉東偉輕輕嘆了口氣,“小時候,我父親就經常喝酒,一喝完就拼命打我們,往死里打。母親就是為了這個,所以才帶著弟弟離開的。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老要喝酒,現在呢,終于懂了,因為酒能讓人忘掉很多東西。”
“可是有些東西,你是永遠都忘不了的。”章桐說,“你喝醉了。”
“我沒醉,”劉東偉咕噥了一句,“我清醒得很。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回避,現在我才終于鼓足了勇氣。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曾經發誓這輩子我絕對不喝酒,因為我不想成為我那酒鬼父親的翻版,我不想我將來的孩子像我一樣去恨自己的父親。可是,我最終還是喝酒了,不是嗎?我心里難受。”
章桐靜靜地聽著,思索著劉東偉所說的話。
“對了,我給你看樣東西,”說著,劉東偉放下啤酒罐,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遞給了章桐,同時還給了她一個強光手電,一臉的歉意,“不好意思,讓你聽我嘮叨了。”
“我習慣了。”章桐一邊掏出信封中的相片,一邊打開了手電。
信封中是兩張雕塑頭像的正面特寫。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劉東偉小聲問。
“你想知道什么?”章桐不解地問。
“這張臉,我想知道這張臉,為什么司徒老師在看了這張臉后,就再也沒有去看過他女兒的雕塑展!甚至于都不愿意提起他女兒的名字!”
章桐心里一驚,她把手電光集中到了相片中雕塑的臉部,尤其是眉宇輪廓之間,仔細端詳后,抬起頭,劉東偉的臉在遠處堤岸投來的些許柔和燈光的陰影下,顯得更加堅毅和痛苦。
“我知道這個問題只有你才能找到答案。”劉東偉聲音微微發顫,“你是法醫,人體骨骼的結構對你來說,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章桐無聲地點點頭,她嘆了口氣:“我還需要經過測算才可以最終確認。不過,現在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模特應該就是歐陽青,因為她有著和歐陽景洪一模一樣的下顎骨,而鼻骨的形狀也很相似。但是,這些還都只是間接證據,只能被認為司徒敏當初是以歐陽青作為原型創造了這個雕塑。并不能和殺人聯系在一起。除非……”
她突然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一個可怕的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除非’什么?”劉東偉轉過身,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章桐。
章桐把目光投到了海上,一艘收起風帆的船在夜色中緩緩地劃過,今夜沒有海風,遠處舉辦派對的船不知道何時已經開走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靜悄悄的,安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眼睛!”章桐不得不竭盡全力才能把這兩個字說了出來,她感到自己突然有些呼吸困難。
“你說什么?”劉東偉怔住了。
“我也只是猜測,你仔細看這張相片。人類的眼睛共有三個部分構成,分別是眼球、視覺通路和眼附屬器。它們就好似燈泡、電器和燈罩,彼此緊密相連,缺一不可。眼球的構造十分精致,每一次視覺動作,都是一次非常復雜而又精細的過程。所以,我們人的眼神,往往就能流露出她的內心所思所想。成人的眼球直徑約為24毫米,而包容著眼球內容物的眼球壁總共有三層——也就是纖維膜、葡萄膜和視網膜。”說到這兒,章桐深深地吸了口氣,“我真的希望我的推測是錯誤的。但是,再怎么高明的雕塑家,他都不可能把人的眼球葡萄膜塑造得這么逼真!上面的脈絡膜清晰可辨。”
“天吶……”劉東偉雙手緊緊地抓著相片,嘴里不斷地重復著這兩個字,或許是夜晚海風寒冷的緣故,他不由得渾身發抖。
“你也不要想太多,我這還只是推測。如果能讓我看見雕像就最好了。”章桐輕聲安慰,“很有可能是我錯了。”
劉東偉沒有說話,低著頭,一聲不吭。
章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我差點忘了告訴你,前幾天,我接到出警通知,接警臺把情況搞錯了,以為出現了分尸案,結果我到現場一看,發現是司徒敏的雕塑被盜了,確切點說應該是頭部被盜,我去的時候見到頭部被還了回來,但是眼睛,也就是雕塑的眼睛,不見了。最后,這個案子就被竊盜組按照程序結案了,因為沒有出現人命案,所以,也就不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是誰報的案?”
“司徒敏的助理,”章桐不由得啞然失笑,“我當時還在想,你前妻確實很厲害,因為當她知道自己的助理報案以后,還居然跑過來當著我們在場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那小女孩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
“她就是這樣的人,一點都不奇怪。”劉東偉幽幽地說。
“后來,她當著我們的面,就把那個失而復得的頭像給砸碎了。”略微停頓后,章桐站起身,把相片重新又裝回了信封,遞還給了劉東偉,“我那時候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并沒有往這個方面去想。而且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可以用來證明司徒敏的雕塑有問題,所以,我想重案組還不能夠就憑借你手中的這兩張相片來出具搜查令,畢竟那尊雕塑非常值錢的。而從眼球部位取樣做化驗的話,就必須損壞原來的構造,風險太大,警局迫于壓力不會出面,所以我想,目前我還真的沒有辦法來幫你。”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劉東偉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把最后一點啤酒仰頭倒進了嘴里。
夜深了,一股寒意襲來,章桐趕忙裹緊外套,剛要走,想了想,回頭說:“你走嗎?都這么晚了。”
“不,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走吧。”劉東偉從兜里摸出香煙和打火機,趁海風還沒有來得及把火苗熄滅,趕緊點燃了香煙,然后深吸了一口,上身向后靠在椅子上,便再也不言語了。
見此情景,章桐感到心里酸溜溜的,輕聲說:“那好吧,你自己也保重身體。再見!”
說著,她一步步迎著越刮越猛的海風,艱難地向防波堤的出口處走去。
看著章桐逐漸變得渺小的背影,眼淚從劉東偉的臉上默默地流淌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把臉輕輕地扭了過去。
海風呼呼作響,在漆黑的夜空中穿梭肆虐著,就仿佛無數個幽靈在夜空中拼命哀嚎,浪花不斷地拍打著防波堤。遠處,船上的燈光都已經熄滅了,今夜沒有星光,天地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因為過于疲憊,在酒精的作用下,劉東偉無力地蜷縮在椅子上,漸漸地睡去了。
12.寒蟬悲泣
又一波暴風雪籠罩著天長市,章桐幾乎看不見街對面的房子,雪下得很猛,透過敞開著的大門,她看著周遭的世界逐漸變白。
“章主任,有人找你。”門衛老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章桐轉過身,眼前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不會超過二十歲,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湖藍色的風衣,黑色鉛筆褲,齊膝黑色雪地靴。她的雙手插在兜里。臉部上顎向外凸起的程度比較明顯,中切牙有些畸形,但是這些卻一點都不影響女孩開朗爽快的個性。
“請問,你是法醫嗎?”年輕女孩大聲地說。
“你找我有事嗎?”章桐點點頭,反問。她感到有些詫異,難道校管處的研究生部這么快又給自己派實習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