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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緋棠不吭聲，筷子不停，專注地夾起最后一塊臘肉。

楚心柔的眉頭跳了跳，心底升起一股火兒。可眼前的人衣衫單薄，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虛弱，看著可憐兮兮，破落不堪。她深吸一口氣，又給硬生生咽了下去。

足足吃了二十分鐘，風(fēng)卷殘云。

楊緋棠抹了抹嘴角，然后說：“困了，先睡。”

楚心柔：……？？？

把她這當(dāng)酒店賓館了么？

說完，她也不管楚心柔的反應(yīng)，徑直走向里屋，連外套都沒脫，就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那一刻，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很快，那邊就傳來平穩(wěn)帶著些許鼻息的呼吸聲。

？？？

楚心柔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她走過去，本想替楊緋棠蓋好被子，目光卻落在了楊緋棠垂在床邊的手上。那原本養(yǎng)尊處優(yōu)、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此刻指節(jié)粗糲，掌心覆著一層不均勻的薄繭，還有幾處細(xì)小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像是被粗糙物體磨破的。

她……這一年，究竟去了哪里？經(jīng)歷了什么？

楊緋棠這一覺，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被腹中饑餓喚醒，她或許還能繼續(xù)睡下去。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第二天的黃昏。楚心柔已經(jīng)不用她開口了，看她一睜眼，就說：“隔壁的鄰居給我送了大肘子，還有凍餃子，我去給你熱。”

楊緋棠“嗯”了一聲，走過去就不客氣地吃了起來。楚心柔一邊在灶前忙活，一邊偷偷打量她。

冷不丁的，對上了楊緋棠抬起的目光。

“別總盯著我看，”楊緋棠嘴里嚼著東西，含糊地說，“餃子都快煮爛了。”

楚心柔：……

熱氣騰騰的餃子和重新燉煮入味的肘子端上桌。楊緋棠又開始埋頭苦吃，但這一次，速度慢了些。她一口一口，緩慢而專注地咀嚼，直到碗底和盤子都見了底，她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楚心柔感覺有什么東西隨著那口熱氣，從她緊繃的身體里被釋放出來，讓她整個人都松散下來，眼底也終于有了一絲屬于活人的光。

“看什么看？”楊緋棠察覺到她的目光，立刻板起臉，聲音里帶著防御性的冷硬，“我現(xiàn)在不想說話，更不想溝通。”

楚心柔語氣平靜無波：“楊緋棠，你現(xiàn)在是真的很黑很丑。”

楊緋棠：……

雖然皮膚的狀態(tài)還能養(yǎng)回來，可這話對于曾經(jīng)愛美的她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把刀插.進了心窩里。

楚心柔冷笑，“還有，你以為你是什么大牌嗎？”

大半夜的敲門，進來就混吃混喝，讓她當(dāng)個祖宗似的伺候，現(xiàn)在還跟她這兒耍脾氣？

楊緋棠撇了撇嘴，一言不發(fā)地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楚心柔也沒攔著她，就在一邊觀察。她是了解楊緋棠的，以前這位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什么家務(wù)都不干，后來跟薛莜莜在一起之后多少干了點，但也多是玩鬧性質(zhì)。可如今，她收拾碗筷、洗碗、擦桌、歸置廚房的動作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規(guī)律性。

楚心柔看她這樣，又是心疼又是擔(dān)心。她這一年到底去哪兒了？看著像是吃了不少苦，不會是被人賣到深山里……

“我很好，你不用擔(dān)心。”楊緋棠余光看見楚心柔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頭也不抬地說。

楚心柔抿了抿唇，“你……知不知道，這一年，大家都很擔(dān)心你。”

大家？

楊緋棠聽了這話只想冷笑。除了楚心柔，還有誰會真正擔(dān)心她？楊家已經(jīng)倒了，她已經(jīng)不是高高在上的富二代了。父母雙亡的丑聞出來那一刻，那些曾經(jīng)的酒肉朋友，恨不得立刻跟她劃清界限，撇清關(guān)系，誰會擔(dān)心她？

楚心柔看她這樣，知道她的情緒還沒有完全調(diào)整好，生怕刺激著她，不敢再多說。

整整三天時間，楊緋棠的生活軌跡簡單到極致：吃了睡，睡了吃。大部分時間都處于一種近乎昏睡沒有知覺的狀態(tài)。楚心柔就是想跟她溝通，也無從下手。

年后，陸陸續(xù)續(xù)有村里的孩子來楚心柔這兒學(xué)畫畫。看到房間里突然多出一個漂亮卻神色懨懨的姐姐，孩子們都充滿了好奇，烏溜溜的眼睛不時偷偷打量。

有些人，真是天生麗質(zhì)，讓人憤怒。

楊緋棠才睡了幾天，就不再那么灰頭土臉的了，整個人“水靈”了起來。

只是她一直怏怏的，一副“生人勿近”喪喪的模樣。

有孩子偷偷向楚心柔打聽，楚心柔就用手在嘴邊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后抬起手指，在自己太陽xue附近輕輕繞了兩圈。

雖然一句話沒說，但聰明的小孩們立馬“明白”了，看向楊緋棠的目光頓時充滿了“看傻子”的同情。

楊緋棠：……

住到第七天的時候，楊緋棠似乎有些明白了，楚心柔為什么一個人跑到這深山老林里畫畫教孩子了。

這里的風(fēng)景有種被時光遺忘的寧靜。春天尚未完全到來，山巒是深淺不一的黛青色，薄霧像輕紗一樣纏繞在山腰。清晨，鳥鳴聲清脆婉轉(zhuǎn)，帶著露水的濕潤氣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炊煙從散落的村舍裊裊升起，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飯菜的質(zhì)樸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