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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門見山,已經沒有力氣再用掩蓋什么了。
楚心柔沉默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被情字與時間折磨得幾乎變了形的女孩,想起楊緋棠曾經談起她時眼中閃爍的光亮,心中涌起復雜的唏噓。
“我不知道。”楚心柔最終緩緩搖頭,語氣平靜而坦誠,“她沒有聯系過我。至少,沒有用我能聯系到她的方式。”
她說的是實話。
楊緋棠那個混蛋,真的連她都沒有聯系,楚心柔給她發的信息也都石沉大海了。
薛莜莜眼底最后一絲微光驟然熄滅。她垂下頭,肩膀塌陷下去。
楚心柔于心不忍,放軟了聲音:“莜莜,緋棠的性子,你該比誰都清楚。一年多了,如果不是她自己想通,愿意走出來,就算你此刻找到了她,又能如何呢?你能把她綁回來嗎?”
薛莜莜沉默了更久。山間的晚風帶著沁骨的涼意穿過庭院。她極輕地點了點頭,抬眸看著楚心柔:“心柔姐……如果可以……我又何嘗不想。”
這話說的楚心柔心尖一哆嗦,她看著薛莜莜,薛莜莜平靜地看著她,眼眸深處,一片陰郁于黑暗:“我只想找到她,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說著搖了搖頭,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入外面濃稠的夜色。
楚心柔站在門廊下,目送那身影消失,心中五味雜陳。她下意識地舉起手機,對著薛莜莜離開的方向拍下一張模糊的夜景,想要發給楊緋棠,可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良久,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同樣心疼楊緋棠。
一夜之間,雙親身亡,家破人散,從云端直墜地獄,那樣的重擊,換作是誰都難以承受。或許這種徹底的“消失”,是她當下唯一能為自己構筑的脆弱的保護殼。
……
又一年春節臨近,城市張燈結彩。
公司的年終慶功宴辦得盛大而奢華。祝雪能力出眾,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包下了市中心頂級酒店最大的宴會廳,美酒佳肴,燈火璀璨。員工們臉上洋溢著奮斗后的豐收喜悅,過去一年的汗水凝結成了實實在在的回報。
薛莜莜罕見地飲了不少酒。她端著酒杯,穿梭于各桌之間,臉上維持著得體甚至堪稱完美的微笑,說著鼓勵與感謝的場面話。然而,所有熟悉她的人都隱約感覺到,boss和從前不一樣了。話變少了,那種屬于年輕創業者的鮮活和真性情不見了,笑容像是精心調整過的面具,總停留在表面,無法抵達眼底。
團隊凝聚力依舊,氛圍也算熱絡,但總有淡淡的疏離感如影隨形地籠罩。
宴席接近尾聲,薛莜莜示意祝雪端出早就備好的年終紅包,厚度驚人的信封引得年輕員工陣陣低呼,氣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祝雪在一旁看著被眾人簇擁、微笑頷首的薛莜莜,心里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然。錢是越賺越多了,可薛總眼底的空洞,似乎也越來越深。
……
初一,薛莜莜驅車帶著滿滿一后備箱的年貨和禮物,去探望尹姨和小七。尹姨所在的養老院環境改善了許多,小七也如愿考入理想的大學,正醉心于她鐘愛的文學世界。看到薛莜莜帶來的最新款頂配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小七興奮得眼睛發亮,抱著她的胳膊雀躍:“姐姐!你真的成了超厲害的大老板了!”
薛莜莜揉了揉她的頭發,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抬頭望向庭院里光禿的枝椏和冬季灰蒙蒙的天空,沒有那個人在身邊分享,再輝煌的成就也填補不了心底那個日漸擴大的空洞。
她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日復一日的寂靜與等待中,正緩慢地失去所有張力。
初三,城市沉浸在節日的慵懶氛圍中。薛莜莜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她和楊緋棠曾共同構筑的那個小家。
輾轉了這么久,以薛莜莜現在的財力,完全不需要這里了。
可她還是買下來了。
只是姐姐走后,她已經許久沒來了。
不是不想來,而是害怕“睹目思人”,不敢來。
鑰匙轉動,鎖舌彈開,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屋內一切陳設似乎都停留在她離開時的模樣,卻又無處不在散發著久無人居的冷清寂寥。墻上那幅楊緋棠畫的抽象得被戲稱為“貓鼠相擁”的“大作”依然占據著視覺中心;沙發上,幾個穿著手織毛衣的丑娃娃排排坐好,仍在等待;連陽臺的晾架上,都還有幾把當年未及收完、早已干枯脆硬的豆角,成了時光凝固的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