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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倦意與連日緊繃的心神終于松懈下來。楊緋棠靠在薛莜莜懷里,眼皮漸漸沉重。
山里的日子到底不習慣,這八天她幾乎沒怎么合眼,生生熬成了兩眼發青的大眼鷹。薛莜莜手指輕輕撚著她柔軟的耳垂,沒一會兒,懷里的人呼吸就綿長起來。
素寧望著女兒沉靜的睡顏,聲音放得很輕:“她應該……猜到一些了。”
薛莜莜點了點頭:“嗯。”
她也有同感。
素寧不是沒想過把一切都攤開在女兒面前。可她知道,楊天賜就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一旦察覺她們的動作,必會反撲。她布了這么久的局,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功虧一簣。
“過了年,”薛莜莜看著素寧眼中隱忍的擔憂,低聲說,“我找個機會,探探她的口風。”
素寧頷首,起身準備離開。薛莜莜想送,可腰間那雙手臂摟得緊,睡夢中的楊緋棠含糊地嘟囔:“別走……”
薛莜莜不禁莞爾,指尖輕輕刮了刮她的臉頰。素寧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起身。
樓下,夜風帶著寒意。
徐鷹撚滅了指間的煙,從陰影里走上前來,聲音壓得低而穩:“小姐,和您預料的一樣。楊天賜去見了老夫人,多半是提了緋棠和莜莜的事。”
素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又來了。
他永遠只會用這一招——搬出顏薇,搬出素家,搬出那些陳年的傷疤與世俗的眼光,來壓她,來逼她,來提醒她“錯”在何處。
可想而知,顏薇聽到這一切時會是怎樣的震怒與失望。當年那場驚世駭俗的戀情,已經用一條人命和半生孤寂買了單。如今,難道又要眼睜睜看著下一代重蹈覆轍?
“老夫人那邊,”徐鷹語氣謹慎,“暫時沒有直接表態,只是收回了部分撤資。”
素寧睜開眼,眸色在夜色中沉靜如水。
收回撤資,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一種留有回旋余地的施壓。
顏薇在等,等她回頭,等她“撥亂反正”。
只是,顏薇真的還以為她是當年那個任人拿捏不諳世事的女孩么?
這一次,寧愿魚死網破,素寧也絕不會再回頭。
***
夜半的手機震動把楊緋棠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屏幕上“爸爸”兩個字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她盯著看了幾秒,才劃開接聽,傳來的卻不是楊天賜的聲音。
“小姐,楊總在醫院。您最好來一趟。”
是森杰。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薛莜莜揉著眼睛跟著她坐了起來,“怎么了?”
楊緋棠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我爸,應該是病了,我去看看。”
薛莜莜一下子清醒了,“我跟你一起去。”
楊緋棠:“不用,他要是沒什么事兒,看見你得當場氣嗝屁。”
她就知道楊天賜不會永遠這么“靜悄悄”的,自己在的一切,都被他在暗處盡收眼底。
那個房卡沒有起到效果,楊緋棠都能想到他的暴跳如雷。
來了也好,反而讓她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薛莜莜:……
楊緋棠趕到醫院時,vip病房外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森杰站在門口,身形隱在陰影里,見她來了,才微微側身讓開。
“怎么回事?”楊緋棠聲音有些干澀,目光投向病房內。楊天賜躺在病床上,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閉著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不舒服有一段時間了。”森杰跟在她身后半步,聲音平穩得像在匯報工作,“頭暈,乏力,今天早上突然說腿麻,站不穩。送過來檢查,初步判斷是腔隙性腦梗塞,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楊緋棠側臉上。
楊緋棠心頭一跳,轉過臉看他:“但是什么?”
森杰垂下眼,聲音更低了:“醫生在進一步檢查血液和代謝指標。有些……不太尋常的跡象。”
“什么意思?”
“像是……慢性中毒。”森杰抬起眼,“非常隱蔽,利用食物之間的相生相克,長期微量攝入,破壞神經系統和血液循環,癥狀很像普通的老年病或心腦血管問題,很難被察覺,他現在腿上一點感覺沒有。”
楊緋棠想起了前一段時間,楊天賜總是嗜睡的情況。
正說著,病床上的楊天賜似乎被驚動了,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那雙平日里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渾濁而虛弱,幾乎是有些費力地,才聚焦在楊緋棠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只是那樣看著她,眼神里混雜著痛苦、虛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卑微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