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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太深,太靜,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
楊緋棠幾乎要在這樣的注視下潰敗,就在她快要撐不住要移開視線的那一刻,薛莜莜忽然伸出手,用力將她擁進了懷里。
這個擁抱很緊,緊得楊緋棠幾乎喘不過氣。她能感覺到薛莜莜的手臂在微微顫抖,能感覺到她將臉深深埋進自己肩窩時,那溫熱的呼吸和一絲幾不可察的哽咽。
“好。”薛莜莜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肩頭傳來,“我等你。”
楊緋棠閉了閉眼睛。
……
第二天一早,她只簡單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就準備出發。薛莜莜要送她去機場,她拒絕了。
“我自己去就行。”她站在玄關,回頭對薛莜莜笑了笑,“你手還沒好利索,別折騰了。好好在家,按時做康復,等我回來。”
薛莜莜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她,“到了給我發信息。”
“好。”楊緋棠點頭,轉身要走。
“姐姐。”薛莜莜忽然又叫住她。
楊緋棠回頭。
薛莜莜走上前,踮起腳尖,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早點回來。”她說。
楊緋棠的喉嚨發緊,她用力點頭,然后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薛莜莜站的身影。
楊緋棠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徹底掏空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她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面對,可以克制地處理,可事實上,每一天、每一夜,只要閉上眼睛,那面墻就會在她腦海里浮現。照片上自己天真的笑臉,被紅筆粗暴圈畫的“缺口”,那些冷冰冰的分析字句像夢魘一樣糾纏著她。
楊緋棠生氣、憤恨,想要抓住薛莜莜的肩膀狠狠搖晃,質問她腦袋里到底裝了多少算計,質問那些情話和擁抱里,究竟有幾分真心。
甚至有好幾個瞬間,在黑暗中看著薛莜莜安靜的睡顏,楊緋棠的手指蜷縮起來,想象著掐住那纖細脖頸的感覺。
可她又貪戀。
貪戀那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時細微的癢,貪戀那唇瓣相貼時的輾轉廝磨,貪戀那雙總是盛著狡黠或溫柔的眼睛,貪戀那些晨起睡意朦朧時下意識的環抱,貪戀那些指尖無意識纏繞她發絲的親昵……
恨意與眷戀在她胸腔里劇烈地拔河。
她要瘋了。
……
下午,素寧來到薛莜莜的住處時,發現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中。
薛莜莜坐在沙發上,面前攤開著筆記本電腦和各種文件,眼神卻沒有焦點。她的臉色比前幾天更蒼白,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也更明顯了。
“怎么了?”素寧在她身邊坐下,聲音輕柔,“臉色這么難看。”
薛莜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素寧臉上,瞳孔卻沒有聚焦,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干澀的沙啞:“我感覺……她好像知道了。”
素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感覺?”
薛莜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姨,你該知道的……愛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一種無形的、超越言語的直覺。一個眼神的閃躲,一個擁抱時幾不可察的僵硬,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甚至是空氣中彌漫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令人心慌的疏離感。
愛會讓人變得無比敏感,像一根最纖細的弦,對方任何一絲心緒的波動,都能引發共振。
素寧沉默了。
她太懂了。
當年,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即使音訊斷絕,她也能在某些毫無征兆的時刻,心口驟然絞痛,感應到愛人巨大的痛苦。
“所有事情已經在加快。”素寧的聲音很低,像是對薛莜莜說,更像是說服自己,“很快了。”
她已經在著手了。
最近楊天賜那邊動作頻頻,甚至一反常態地去“拜訪”了素家,試圖拉攏顏薇。這反常的舉動讓素寧心中警鈴大作。她太了解楊天賜了,他從不做無用功。
薛莜莜看著素寧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輕輕點了點頭。
道理她都懂。隱忍,等待,謀定而后動。這是她從小在無數困境中學會的生存法則。
可是……
她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