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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人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齒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那份脆弱與驚惶,與她平日里張揚明媚的模樣判若兩人。
“夢見什么了?”薛莜莜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再觸動她敏感的神經。
楊緋棠沒有立刻回答,緩和了一會兒,喘息漸漸平復了一些,但身體依然緊繃。她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薛莜莜的肩膀,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還沉溺在那場荒誕又駭人的夢境碎片里。
冷汗順著她優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薛莜莜的手背上,冰涼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視線才緩緩聚焦,落在薛莜莜滿是擔憂的臉上。
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眸,此刻像被雨水洗過濕漉漉的。
楊緋棠就用那樣的目光,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著薛莜莜,仿佛要從她臉上確認什么。
薛莜莜心疼地看著她。
驀地,楊緋棠微微傾身向前,仰起臉,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了薛莜莜的唇上。
吻很輕,很短暫。
然而,薛莜莜卻感覺被燙了一下。
吻過之后,楊緋棠并沒有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依舊直勾勾地看著薛莜莜。
她癡癡地看了一會兒,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一顆,又一顆,沾濕了睫毛,順著臉頰蜿蜒而下,“莜莜,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什么?”
“有人……傷了我媽?!?
楊緋棠靠在薛莜莜的脖頸上,“從小到大,除了我媽……我什么都沒有……”
那是她唯一真實的溫暖。
薛莜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求求了……
無論怎么樣對她都好,可不要傷害媽媽。
楊緋棠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的,素寧在楊家像一尊被供奉在華美神龕里的沒有靈魂的玉像。她的美麗是精致的,儀態是無可挑剔的,微笑是恰到好處的,可那雙總是望向遠方的眼睛,里面是空的。
她也知道,媽媽對爸爸楊天賜,沒有愛意。那不是尋常夫妻間可能存在的冷淡或疏離,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近乎本能的隔絕。
楊天賜只要一回家時,素寧就會起身,找借口離開,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她的身體語言是僵硬的,眼神是回避的,連遞過去一杯茶的動作,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他們很少交流,那種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的距離感,連孩童都無法忽略。
小小的楊緋棠,曾躲在樓梯轉角,偷看過無數次。她看見爸爸試圖去握媽媽的手,媽媽會立即將手移開,去整理鬢角,她聽見爸爸用那種看似溫柔實則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媽媽說話時,媽媽會垂下眼簾,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所有的回應都簡短到只有一個“嗯”字。
偶爾在深夜,她醒來,赤著腳悄悄走向媽媽的臥室門口時,窺見的景象。
素寧就獨自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不開燈,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側影。有時,素寧會輕輕哼唱一首旋律很老的、帶著江南水鄉溫軟調子的歌謠,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哼著哼著,就會停下來,很久很久都沒有動靜。
小緋棠知道,媽媽不開心,很不開心。這個家對媽媽而言,是牢籠。
那么,一個顯而易見的、連孩子都忍不住會去想的問題就出現了:媽媽為什么不離開?
小時候的小緋棠想不明白,等慢慢長大了,她就不敢再去想了。
……
薛莜莜感受著楊緋棠的顫抖,收緊了手臂,低下頭,吻住了她。
夜色深沉,房間里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薛莜莜的吻從唇瓣蔓延到下巴、脖頸,再回到耳畔,留下濕熱的痕跡。楊緋棠仰起頭,任由她在自己最脆弱的頸側流連,喉間溢出破碎的輕吟。
那些冰冷的恐懼似乎真的被這具溫熱身體的緊密擁抱和纏綿親吻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實在的、由肌膚相親帶來的顫抖與充實。
她們倒在柔軟的床褥間,薛莜莜小心翼翼地覆在楊緋棠身上,始終用手臂撐著自己大部分的重量,生怕壓到她。她的吻充滿了憐惜與克制,而楊緋棠則緊緊攀附著她,將自己完全敞開,交付。
到最后,薛莜莜有些控制不好力度,她想要把楊緋棠徹徹底底地從噩夢中救出來。
可今天的楊緋棠,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她,哪怕是身子蜷縮起來了,還那么含著淚看著她。
那目光,讓人心碎。
最后,薛莜莜側躺著,將楊緋棠圈在懷中,手指有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汗濕的長發,感受著她逐漸平穩的心跳。
就在薛莜莜以為她已經睡著時,楊緋棠忽然動了動。
她轉過身,面對薛莜莜,抬起手臂勾住了薛莜莜的脖子,將臉埋進她的肩窩。下一秒,薛莜莜感覺到肩胛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楊緋棠咬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