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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寧的心跳如擂鼓,她看著薛莜莜異常的平靜,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喉嚨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最深處艱難地打撈上來。
“這里……”她的聲音很輕,有些抖,“是我和我愛人初吻的地方。”
到底怎么了?
薛莜莜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原來……如此。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素寧幾乎要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湖邊的霧氣漸漸散去,天光徹底亮了起來,湖水呈現出一種澄澈的碧色。
然后,薛莜莜緩緩地,再次轉過頭,看向素寧。她的眼神異常清明,不再空洞,也不再渙散,里面盛滿了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種近乎悲憫的了悟。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說。
“我媽的骨灰,就灑在這片湖里。”
【作者有話說】
淚目,[求你了]
第42章
懲罰。
素寧整個人僵在原地, 仿佛被無形的冰錐瞬間貫穿。
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驚愕、關切、溫柔都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片片剝落, 只剩下一片空白。
這空白里,是二十多年尋覓無果的空洞回聲。
素寧曾經找遍了記憶里她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巷, 問遍了所有可能知曉一絲線索的故人,甚至去過所有她們提過、想象過的、或許會去的遠方,都沒有找到。
而如今……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喉嚨深處逸出一絲極細微的、近乎窒息的氣音。
她死死地盯著薛莜莜,視線卻又好像穿過了她, 落在那片平靜無波的湖面上。
就是這里?這她日復一日徘徊憑吊、汲取著虛幻慰藉的地方?
湖風拂過,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涼濕意,吹動了素寧額前的幾縷發絲,那風仿佛忽然有了形狀, 輕柔地、纏繞地拂過她的臉頰、她的脖頸, 像極了記憶中那人調皮又溫柔的觸碰,像一個遲來了二十多年的、無聲的擁抱。
這幻覺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疼得幾乎碎裂。
她的臉色在晨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后一絲血色, 變得像湖面曾籠罩過的那種青灰, 冰冷而了無生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然后, 素寧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輕輕搖晃,她猛地彎下腰,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另一只手撐住了長椅的邊緣,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在……這里……”
“綰綰……你在這里……”
她沒有發出痛哭的聲音, 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蜷縮起來。
然后,素寧緩緩地、幾乎是癱軟地跪了下去。米白色羊絨大衣下擺瞬間浸入湖畔潮濕的泥土和草屑中,手在冰冷的地面上無措地、急切地摸索著。
她摸到了粗糙的砂礫,摸到了濕滑的青苔,摸到了枯草的斷莖。她的手指痙攣般地摳挖著泥土,想從這承載了愛人骨灰的土地里,撈出一點點往昔的溫度。
什么半生維持的從容與優雅,在這一刻都被徹底剝去,碾落成泥。
她不再屬于那個精致的、冰冷的貴婦人。
她只是林綰綰的愛人。
素寧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整個趴在了地上,用力地抱著,她想要用盡一切去抱一抱愛人。
回應她的,只有硬邦邦的冰冷。
***
車子穿過漸漸蘇醒的城市,駛向一片被高樓大廈包圍、卻奇跡般尚未被開發的舊城區。街道狹窄,電線如蛛網般在頭頂交織,兩旁是低矮破敗的平房,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灰撲撲的磚石。空氣里彌漫著老舊社區特有的、混雜著煤煙、油煙和潮濕木頭的氣息。
素寧在一扇銹跡斑斑的綠色鐵門前停下。鐵門上的紅漆門牌號已經模糊不清,門楣低矮。她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早已過時的絲絨手袋里,摸出一把同樣生了銅銹的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
“咔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灰塵、舊木頭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薛莜莜跟著走進去。
外面世界日新月異,高樓拔地而起,而這個小院,這個小屋,卻像是被時光遺忘的琥珀,凝固在了二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