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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能查到這一切，也都是因?yàn)闂罹p棠。

大多人只是茫然搖頭。偶有熱心村民用濃重的鄉(xiāng)音回應(yīng)，她努力側(cè)耳傾聽，卻只能捕捉到幾個(gè)模糊的音節(jié)。

夕陽的最后一縷金邊也沉入山脊，暮色如墨汁般在村落間暈染開來。

薛莜莜低頭看了眼手機(jī)，正思忖著是否該先尋個(gè)住處，一道沙啞如磨砂的嗓音試探性地響起：“莜……莜？”

她猛地抬頭。

暮色中站著一位佝僂的老婦人，銀白的發(fā)絲在晚風(fēng)中微微飄動(dòng)，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昏花的眼睛正努力地辨認(rèn)著她。見薛莜莜回頭，老人拄著拐杖向前挪了半步，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薛莜莜？”

薛莜莜的呼吸驟然停滯，視線牢牢鎖在老人臉上。她張了張嘴，遲疑著該怎么開口。

顏瑛渾濁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薛莜莜的眉眼，枯瘦如柴的手向前伸著：“是俺綰綰的娃兒不？”

這一句話，把薛莜莜說得微微一怔，她看著眼前的老人：“姥姥？”

顏瑛枯瘦的手緊緊攥住她，握得那樣用力：“娃啊……”

她的聲音在暮色中哽咽，“真是你啊……”

自從林綰綰當(dāng)年跟著素寧離開，就幾乎再?zèng)]踏進(jìn)過這個(gè)家門。

后來，她只收到一封薄薄的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媽，如你所愿，我結(jié)婚了。”

再后來，又是一封信。字跡潦草，卻透著初為人母的歡喜：“媽，我生孩子了。”隨信附著的幾張照片里，襁褓中的嬰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

最后，是薛樹寄來的信。那封信格外沉重，紙上只有幾個(gè)字。

“媽，她沒了。”

“跳樓。”

她到最后，連女兒最后一面，什么時(shí)候死的，都不知道。

她曾經(jīng)出去找過，可剛到鄉(xiāng)里就迷路了，還是被警察送回來的。

薛莜莜看著她，正要說話，顏瑛卻打斷了她：“回家說。”

說著，她就牽著薛莜莜往家走，步子又急又快。

薛莜莜望著顏瑛佝僂的背影，那句 “不用那么麻煩，我問完就走” 在舌尖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最終咽下去了。

小院隱在幾棵老槐樹后，土坯墻上的裂縫里探出幾株倔強(qiáng)的青草。院子里收拾得極干凈，連柴火都碼得整整齊齊。一只花貓慵懶地趴在石磨上，見人來也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

一進(jìn)院子，顏瑛就給薛莜莜拿了個(gè)板凳：“娃兒，你坐。”

薛莜莜四處看了看，小院空蕩蕩的。

“就剩我一個(gè)老婆子了。” 顏瑛四處看了看，搓了搓手，“都走啦，都走啦……”

薛莜莜正要開口，顏瑛已經(jīng)顫巍巍地轉(zhuǎn)身往灶房走：“姥姥給你做飯去。” 她的動(dòng)作快得近乎慌亂，布滿老年斑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她就像是知道薛莜莜要立刻就走一般。

薛莜莜抿住了唇。

說實(shí)在的，她看著顏瑛并沒有什么感情。畢竟，連林綰綰都沒有給她留下過什么關(guān)于母愛的記憶，更別提姥姥了。只是，看到過這樣的照片，隱隱聽林綰綰和薛樹念叨過。

灶房里飄出熟悉的柴火香，顏瑛彎著腰在灶臺(tái)前忙碌，添柴、舀水、切菜。她雖然年邁，身子也佝僂，但是手腳利落。

“娃想吃點(diǎn)啥？” 她回頭問，眼睛里盛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都行。” 薛莜莜輕聲答。

顏瑛想了想，從櫥柜深處摸出兩個(gè)雞蛋，在碗沿輕輕一磕，金黃的蛋液順著碗壁滑落。她抓了一把小蔥，刀刃落在砧板上發(fā)出細(xì)密的聲響：“你媽小時(shí)候啊，最愛吃這個(gè)……”

灶膛里的火苗跳躍著，映得顏瑛滿臉皺紋都柔和了幾分。很快，米飯的香氣從木制鍋蓋的縫隙里鉆出來。

薛莜莜沉默地看著忙碌的顏瑛，許久之后，輕聲問：“姥姥，你怎么認(rèn)出我的？”

顏瑛聽了挺了挺身子，用手比劃了一下眼睛的位置：“這里，和綰綰一模一樣。還有……還有……” 她半天也沒說出來。

薛莜莜打斷她：“姥姥，我這次來——”

“先吃飯，吃完飯?jiān)僬f。”

……

飯菜上桌時(shí)，顏瑛就坐在對(duì)面，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薛莜莜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