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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對話,向來是他問一句,她答一句,從不多言。
可此刻,素寧卻主動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你既然知道她是誰,就該明白,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動她分毫。”
時間的流逝仿佛在那一刻凝滯。
楊天賜久久地凝視著她的雙眼,像是要從中找出些許轉圜的余地。最終,他只是頹然地垂下肩,聲音低沉而沙啞:“你一定要毀了這個家嗎?別忘了——”他重重按熄了指間的雪茄,火星在煙灰缸里掙扎著熄滅,“我做的這一切,最終都是要留給女兒的。”
他是靠著素家起家的。
這些年來,楊天賜的生意版圖不斷擴張,風光無限,儼然已是商界一方人物。他自己最清楚,那些光鮮亮麗的高樓大廈,地基始終牢牢扎在素家留下的根基之上。
而素寧,正在一寸一寸地,親手拆解這座大廈的基石。
她做得悄無聲息,卻招招致命。先是說服了兩位與素家世交多年的元老撤資退股,動搖了市場信心;接著又收回了三處關鍵物業的使用權,直接影響了生產線的運轉。
最讓楊天賜心驚的是——她已經開始聯系顏薇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素寧是如何做到的。當年,正是他與顏薇聯手斷了素寧的后路,逼她回歸“正軌”。自那以后,素寧與母親形同陌路,十幾年未曾說過一句話。
她步子邁的太快太大,猝不及防地閃到了楊天賜。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經營的心血開始晃動,如何不急?他清楚明白,這些看似屬于他的商業版圖,從一開始,就刻著素家的烙印。
素寧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那笑聲輕得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留給女兒的?”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那聲若有似無的反問與冷笑,如同一記無聲的耳光,重重扇在楊天賜的臉上。
素寧雖然沒有多說,卻像是什么都說了。
曾經,她不在意的東西。
她的女兒又怎么會在意?
她早已在這世俗的洪流中被迫妥協,痛失摯愛,賠上了半生歡愉。
她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么會讓她退步?
***
之后的幾天,薛莜莜幾乎夜夜無眠。
每一個輾轉的深夜,往事如潮水般涌來,將她淹沒在清醒與回憶的縫隙里。每次都要等到天快亮時,她才勉強合眼片刻。
她開始仔細地遮掩眼底的烏青,怕楊緋棠看見難受。
好不容易等到拆石膏的日子,楊緋棠早早便陪在她身邊。去醫院的路上,薛莜莜倒還算平靜,反而是楊緋棠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尖微微發涼。
“別緊張,”薛莜莜輕聲安慰她,“很快就好。”
楊緋棠卻只是搖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醫生手中的工具,連呼吸都屏住了。當石膏被緩緩卸下的那一刻,她長舒一口氣,后背的汗都濕了。
楊緋棠認真地聽著醫生說后續的康復治療,比她自己生病還認真。
薛莜莜靜靜地望著她的側臉,望著那微蹙的眉心和專注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猛然攥緊,泛起細密而真切的疼痛。
這一刻,連日來糾纏不休的仇恨尚未理清,她卻先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后悔了。
在那些無眠的夜里,她沒有想通如何面對過去的恩怨,卻終于明白:她正在傷害一個最無辜、也最真心待她的人。
她想要把一切都告訴楊緋棠。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能接受。
石膏卸下,左臂的束縛終于解除,薛莜莜小心翼翼地活動著許久未動的手肘關節,動作還有些僵硬遲緩,楊緋棠在旁邊美滋滋地說:“勞動人民終于要解放啦,地主家的小手又康復了。”
薛莜莜瞥了她一眼,“這些天,辛苦你了。”
楊緋棠笑著湊了過來,眉眼彎彎地問:“有什么獎勵么?”
薛莜莜身子一滯,她抬眸,似笑非笑:“醫生說,還不能劇烈運動。”
楊緋棠:……
這真是不一樣啊,一拆石膏,都敢跟她挑釁了。
“晚上,我們看看星星吧。”薛莜莜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這話說得有些艱難,楊緋棠卻渾然未覺,依舊笑盈盈地應著:“好啊,什么話這么神神秘秘的?”
薛莜莜沒有回答。明明手臂才剛輕松些許,心底卻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她不想再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