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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薛樹又變回了那個被酒精和痛苦吞噬的男人。他喝得爛醉,通紅著眼睛,用力抓著幼小的薛莜莜,手指幾乎要掐進她的肩膀,一遍遍嘶吼。
“莜莜!你媽媽她是被害死的!你不信爸爸嗎?!”
“你看著的??!你是親眼看著她從那里跳下去的!”
“那該有多恨……多絕望……她才會跳下去???!”
那絕望的咆哮如同實質的冰錐,刺穿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薛莜莜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夢里薛樹扭曲的面容和母親下墜時模糊的白色身影交織重疊。
她抬手捂住臉,指尖冰涼。
是啊……那該是怎樣的決絕,才會義無反顧地,從那么高的地方,一躍而下?
清晨,薛莜莜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情緒已收斂得滴水不漏。
楊緋棠起來之后,盯著她看了好久,久到薛莜莜都要以為自己露餡了,可楊緋棠最后只是把她抱在了懷里,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問:“作噩夢了?”
薛莜莜的身子一緊,她發現楊緋棠越來越了解她了,了解到,她隱隱的有那么一種感覺,或許,楊緋棠已經知道了什么。
“沒有。”薛莜莜掩飾地掀開被子,邁開腿:“你昨天不是說要買年貨么?不去了?”
楊緋棠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小騙子。
年關將近,街上張燈結彩,人流如織,充滿了喧鬧的節日氣息。
楊緋棠看什么都覺得新鮮,東瞧瞧西看看,像個第一次逛廟會的孩子。
薛莜莜看著她難得外露的雀躍,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么喜歡過年?”
楊緋棠正拿著一盞精巧的兔子燈打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不是喜歡。”她轉過頭,看向薛莜莜,“只是想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年?!?
本來,楊家就沒有什么生氣,過年的時候,傭人們都走了,更加清清冷冷。
對于楊緋棠來說,不像是家,更像是巨大的牢籠。
薛莜莜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她,心像是被什么輕輕揪了一下。她伸手接過楊緋棠手里的兔子燈,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指尖,立即握住。
“那我們今年就好好過?!彼穆曇艉V定,“貼春聯,包餃子,守歲,一個都不少?!?
楊緋棠的眼睛倏地亮了,比街邊所有的燈籠還要亮。她往前湊近一步,幾乎要貼在薛莜莜身上:“你會包餃子?”
“嗯?!毖粗杠S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雖然不熟練,以前在孤兒院,每年除夕尹姨都會帶著我們一起包。我還會在餃子里藏硬幣,誰吃到了,來年就有好運。”
“那我要吃很多很多個。”楊緋棠挽住她的手臂,“把所有的好運都吃出來。”
倆人邊走邊說,走到了出租屋樓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口,素寧穿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頸間隨意搭著一條淺灰色羊絨圍巾,將她大半張臉掩在其中,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正望著她們。
楊緋棠顯然沒料到媽媽會來,腳步一頓,有些驚訝:“媽?”
素寧的目光卻率先落在薛莜莜吊在胸前的胳膊上,語氣溫和:“莜莜,胳膊好點了嗎?”
楊緋棠:……
好吧,原來不是來看她的。
薛莜莜有些不自在地偏開頭,“好多了,謝謝關心?!?
素寧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楊緋棠,一動不動。
楊緋棠:……
沉默了片刻,她打開了房門,“進來吧。”
又把她當工具人用。
進了屋,素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空間。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客廳中央那幅色彩奔放的畫上,她端詳片刻,轉向薛莜莜溫和地說:“畫得不錯?!?
薛莜莜還沒來得及回應,楊緋棠已經美滋滋地接話:“是吧,英雄所見略同?!?
素寧微微蹙眉,看向女兒:“你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