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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湊上前,吻住了楊緋棠的唇。
這個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像親吻, 更像一種懲罰,懲罰自己的動搖, 也懲罰對方的溫柔。唇間是蠻橫的力道,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某些東西碾碎。
楊緋棠在短暫的錯愕后,只是怔了片刻,便溫柔地接納了這份突如其來的侵襲。她的手輕輕抬起, 緩而堅定地插入薛莜莜的發間, 帶著安撫的意味,一下下揉著,用指尖的溫柔, 不著痕跡地引導著, 放緩了那個過于急促的節奏。
薛莜莜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份近乎縱容的寵溺,像溫水流過緊繃的神經。她狂躁的心跳漸漸平復, 被引領著,從那近乎決絕的親密中脫離出來。
攻勢減緩, 變得綿長, 轉為一種試探的、輕柔的撩撥, 她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唇形, 一下又一下。
楊緋棠在這細膩的纏綿里徹底軟了下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到喉間抑制不住地溢出一聲極輕的哼吟。
兩人微微分開,額頭相抵,鼻息交融。
薛莜莜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染著緋色的臉頰,她故意用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低低地問:“那么,姐姐打算怎么被我包養?”
楊緋棠氣喘吁吁地還沒緩過來,她嗔怪地瞪了薛莜莜一眼,那眼神水光瀲滟,毫無威懾力,反而像是在撒嬌。
薛莜莜低笑一聲,不再追問,只是重新將她擁入懷中,側耳貼在她心口。那里,心臟正有力地、一下下敲擊著鼓點。
起碼。
她閉上眼,在心里對自己說。
——此時此刻,它是真的。
養傷的日子里,學業對薛莜莜來說倒是小菜一碟,工作還是她的重心,最重要的是楊緋棠對此很是關注,時常在她對著電腦時湊過來,不是簡單地詢問進度,而是會指著一些溝通環節,耐心地給她剖析背后的利害關系、人情世故。
薛莜莜第一次發現,原來簡單的項目推進里,藏著那么多她未曾留意的彎彎繞繞,每一個決策、每一次溝通,都不僅僅是技術問題。
薛莜莜盯著屏幕上那條看似熱情洋溢,實則處處埋坑的合作方消息,耳邊是楊緋棠條分縷析的低語。她精準地剝開對方“共贏”話術下包裹的推諉與算計,每一個點撥都落在薛莜莜未曾留意的關竅上。
分析完畢,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楊緋棠正準備起身去倒水,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
薛莜莜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眼里,那里面翻涌著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輕聲問:“會有遺憾么?”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可楊緋棠卻在一瞬間就聽懂了,她知道薛莜莜是在為為她那份被刻意埋沒、無處施展的敏銳與才華,感到不平,她的唇角緩緩漾開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怨懟,反而帶著一種通透。她反手輕輕握住薛莜莜的手,指尖帶著溫涼的暖意。
“各有各的活法,也各有各的好。”
她的目光溫柔地落在薛莜莜臉上,像是透過她在看某個遙遠的可能:“不過,如果是你,我希望你能擁有掌控自己的明天。”
那樣,如果有一天她們分開了,她也能放心。
薛莜莜垂下眼簾,沒有再說話。
明天么?
或許是渾渾噩噩久了,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活著對她而言,不過是走一步算一步,像隨波逐流的浮萍,從不敢奢望扎根。
可最近,一些畫面會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
她開始想象一個屬于她們的家。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有明亮的落地窗,讓陽光能肆無忌憚地灑進來。客廳里要鋪柔軟的地毯,讓楊緋棠可以隨意赤腳走動。廚房要足夠寬敞,因為她發現楊緋棠真的要成為廚娘了,癡迷于做飯。
她甚至想到了陽臺要種滿茉莉,不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因為楊緋棠說過喜歡那股清冽的香氣。
以她現在的經濟水平,雖然一時半會成不了富翁,但買個小房子的首付綽綽有余。這些年接私活攢下的錢,加上工作室的分紅,足夠在林溪市不錯的片區付個首付。
她會……
薛莜莜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會把主臥留給楊緋棠,因為知道她認床,需要足夠大的空間翻身。書房要做成雙人位的,這樣她們可以各自工作,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還要養只貓,楊緋棠說過想養。
這些念頭像野草般瘋長,讓她心驚,又忍不住沉溺。
原來,當心里住進一個人,連最平凡的日常都會變得值得期待。
“明天”這兩個字,竟能如此讓人心動。
越是相處的濃,越是容易胡思亂想。
薛莜莜最近感覺自己的身體里住著兩個小人,一左一右,幾乎要將她扯碎。
夜深人靜,白日的溫情褪去,噩夢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