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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沉默片刻,還是例行公事地開口:“今天需要換什么衣服么?”
楊緋棠頭也不抬,隨意擺了擺沾著可可粉的手:“就這身挺好,我先找找感覺。”
說罷,她又埋頭對付那碟慕斯,手邊還擺著一碗沒動過的姜撞奶,儼然一副準備長久享受的模樣,絲毫沒有開始工作的意思。
薛莜莜:……
又找感覺?
她耐著性子等了十分鐘,目光最終還是落回那個沉浸在甜食世界里的人身上。
那道注視似乎有了實質的重量,楊緋棠動作一頓,有些警覺地抬起頭,對上薛莜莜的視線,含糊不清地問:“你也要吃?”
話雖這么問,她的手卻下意識地護住了眼前的碟子,像護食的小狗。
薛莜莜覺得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不解:“你為什么這么愛吃甜食?”
每次看見,她幾乎都在吃。
“平時吃不上。”楊緋棠答得含糊,薛莜莜無聲地翻了個白眼。呼風喚雨的千金小姐,會吃不上甜食?這種話,說出去誰會信。
好不容易等到楊緋棠心滿意足地吃完,沐浴更衣焚香之后,總算準備開始工作。
天已經半黑了。
薛莜莜今天是從學校直接過來的,一身淡藍色長裙,長發松散,打扮十分日常。楊緋棠沒對她提任何要求,只讓她像平時一樣,看看書或者玩玩手機就好。
薛莜莜打開了電腦,她最近兼職接了一個外包小游戲。來林溪市時,薛莜莜賣掉了老家的房子。雖然又小又舊,并不值錢,但足夠支撐她度過整個大學時期,并需要靠打工維持生計。
至于以后,薛莜莜從未有過半分期待,不過是過一天算一天罷了。如果不是為了接近楊緋棠,需要維持一個“艱苦樸素好學生”的人設,她大概會選擇像爛泥一樣癱在家里,渾噩度日。
即便是演戲,像酒店刷盤子、打掃后廚那樣的純體力活,也絕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憑借她的頭腦,若真想賺點錢,實在有太多更輕松的法子。
薛莜莜雖然消沉,但天生是個干事兒的人,不干則已,一旦投入某件事,就會異常專注,跟楊緋棠簡直是兩個極端。
薛莜莜隨手將長發挽成一個松散的丸子頭,架上那副細金邊眼鏡,整個人便迅速沉入工作狀態。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眉眼低垂,神情冷靜而銳利,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穩定。
而在畫板旁,吃飽喝足的楊緋棠又開始醉碳水了,眼皮拼命地往一塊黏,她全靠毅力勉強支撐著畫筆,目光落在薛莜莜的身上。
楊緋棠從小就是美人胚子,對自己外貌向來頗為自負。家族公司里那些藝人,無論新出道的還是正當紅的,她都沒怎么放在眼里,總覺得就算自己素顏出鏡也未必輸給她們。
可眼前的薛莜莜,卻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她不是那種精致常規的美,而是一種清醒又疏離的颯。那副金邊眼鏡為她平添了幾分禁欲的智性氣質,隨手挽起的發髻露出清晰流暢的下頜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別來打擾”的冷感磁場,偶爾蹙眉思索時,不羈與專注交織的神采,讓人移不開眼。
美得清冷又充滿了攻擊性。
鐘表滴答作響,一個小時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當薛莜莜合上電腦抬眼望去時,發現楊緋棠早已像只慵懶的貓,歪在椅子上睡得正沉。
薛莜莜:……
她的目光在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起身,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畫板上空空如也,除了幾道分不清是物體還是人形的凌亂線條。
楊緋棠睡得倒是很香。側臉枕著手臂,呼吸均勻綿長,熾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被枕著的胳膊白皙纖長,姿態優雅得像一幅油畫,那么香甜,讓人不忍驚擾。
已經整整七天了。
薛莜莜靜靜地看了幾秒,沒有忍住,抬起腿踹了過去。
“吱呀——”
椅子猛地一晃,楊緋棠驟然驚醒,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彈了起來。
心跳還未平復,她的眼神在幾秒內完成了從迷茫到困惑,再到震驚,最終定格為憤怒的完整轉變:“你踢的?”
薛莜莜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反問:“你又睡著了?”
“才沒有!”楊緋棠下意識地挺直脊背,聲音里帶著被驚擾的惱意,“我是在沉思,在感受!”
薛莜莜聞言,倒是認真了幾分:“感受什么?”
“藝術的事兒你懂什么?”楊緋棠抱起胳膊,擺出不容置疑的架勢,“我對你的五官還不夠熟悉,還沒辦法將它們準確地轉化為線條。”
薛莜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七天了,還不熟悉?”
“我哪兒知道?”楊緋棠下意識地頂了回去,環抱的手臂卻不自覺地垂落身側。
薛莜莜沒有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她,目光沉靜如深潭。良久,她緩步逼近,直到兩人衣角幾乎相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