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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準時出現在畫室。
作為正式寫生的第一天,由于缺乏相關經驗,她的姿態難免透出幾分生澀的“稚嫩”。依照楊緋棠的指引,她手持一本書,斜倚在窗臺邊,目光投向窗外的風景。
晨光恰到好處地流淌進來,為她的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光,白皙的肌膚仿佛氤氳在光暈之中。偶有微風拂過,揚起她額前的幾縷發絲,一種靜謐的知性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連中途進來添茶的宋媽,平日里與藝術完全無緣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只覺得這畫面令人心曠神怡。好美啊,好像是她那個年代的港星。
然而,手持畫筆的楊緋棠卻佇立在畫布前,久久未曾落下第一筆。
薛莜莜清晰地感知到了來自畫架方向的那道不滿視線。
她依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淑女儀態,嫻靜地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矜持微笑。然而,平靜的外表下,她心里的小人卻早已經跳了起來,暴躁地沖到楊緋棠面前,將她的頭按在了畫板上。
——動筆啊,你倒是動筆啊!
為了維持固定的姿勢,薛莜莜無法隨意活動,只能憑借眼角的余光,時刻捕捉著楊緋棠的一舉一動。
當時針在她心中悄然劃過半小時的刻度,楊緋棠終于動了,薛莜莜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對方只是從容地放下畫筆,信步走到桌邊,端起咖啡,拈起一塊精致的點心,悠然開始了她的下午茶時光。
當然,楊緋棠也不至于太沒人性,她沖薛莜莜擺了擺手:“過來吃點東西。”
薛莜莜:……
從窗臺邊挪動雙腿時,一陣強烈的麻痹感混雜著酸脹驟然涌上,薛莜莜在心底已將楊緋棠腹誹了無數遍。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斂藏于平靜的面容之下,緩步走到對方身旁坐下。
“吃些點心吧,我特意請宋媽多準備了幾樣,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眼前的甜品種類繁多,不少是薛莜莜未曾見過的。她目光輕掃,最終拈起一枚馬卡龍,小口品嘗起來。
楊緋棠卻是一副全然放松的姿態,一手閑適地搭在沙發背上,另一手輕舉著咖啡杯,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薛莜莜身上,靜靜地端詳著她。
照理說馬卡龍的味道該是不錯的,可薛莜莜的的注意力全部收緊在頭頂,迎接著楊緋棠的目光。
楊緋棠喝著咖啡,時不時閑聊幾句:“這幾天天氣不錯了。”
“嗯。”
“光線很好。”
“嗯。”
“你今天這裙子不錯。”
“謝謝。”
薛莜莜被她問得心頭一陣煩躁,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還因對方夸贊自己的裙子而適時抬起頭,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澀微笑。
那笑容清淺動人,足以令人心旌搖曳。
楊緋棠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她隨手理了理垂落肩頭的長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意,望向薛莜莜:“說起來還沒問你,大學讀的是什么專業?”
薛莜莜抬起眼眸,臉上仍掛著那抹靦腆的笑意,目光卻已無聲地聚焦在楊緋棠身上,那是一種極致的專注,仿佛此刻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們二人,連空氣都為之凝滯。
楊緋棠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讓我猜猜看。”
見薛莜莜輕輕點頭,目光依舊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臉上,楊緋棠故作認真地思索片刻,紅唇輕啟:“表演系?”
饒是薛莜莜訓練有素,表情還是有了片刻的凝固,她盯著楊緋棠的眼睛, “楊總說笑了。”
楊緋棠并未挪開視線,她將咖啡杯輕置于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尾音微微上揚:“哦?”
這一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薛莜莜選擇了沉默。
楊緋棠漫不經心地卷弄著一縷長發,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那你平日有什么愛好?”話音未落,她又徑自接了下去,替薛莜莜作答:“瑜伽?鋼琴?還是插花?”
都是些淑女會做的。
很明顯的拆穿與諷刺了。
薛莜莜身子僵硬。
“可惜了。”楊緋棠輕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看著光柱中浮動的塵埃,“還以為,我找到了一顆明珠。”
她搖了搖頭,咽回了未竟之語。
——卻沒想到,是塊木頭。
薛莜莜的表演或許能騙過旁人,卻騙不過她。
從小的環境,讓她唯一習得的真本事就是洞察人心。她能在瞬息之間,辨明旁人接近自己的真實意圖。
就像是剛才,薛莜莜看上去那般楚楚可憐,惹人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