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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變化,師寒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他只是忽然想到:倘若沒有了他腹中的這個孩子,那他與盛郁離的關系,還會回到從前嗎?
書房內檀香縈繞,盛郁離為軻兒掖好身上的被子,驟然抬頭,卻見師寒商望著自己發呆,四目相對的一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二人對視半晌,盛郁離有些不自在地挺直了腰桿,忽而脫口問出了,一個埋藏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
“師寒商,你到底為什么那么討厭我?”
在他幼時的記憶之中,他們兩家父輩在世時,雖關系不算緊密,亦也可算相敬如賓,不曾像今日的師盛兩家一般,爭鋒相對。
可自從七歲宮宴那一場意外之后,兩人的關系便急轉直下,到了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若說,師寒商對他的敵意,皆只是因為宮宴上的那一件事起,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盛郁離劍眉緊蹙。
師寒商聞言,卻是一怔,薄唇微張半晌,卻忽而躲開了他的目光,抄起桌上茶杯,緩緩抿下一口茶后道:“無他,不過是我要奪魁首桂冠,立于眾人之上,而你,擋了我的路罷了。”
聞言,盛郁離眉宇間染上幾抹不滿,卻終究在頃刻間消散。
師寒商這話,雖說聽起來牽強,卻也勉強說的過去。
當年須夷一戰,輸的太過慘烈,難免金陵上下心生怨懟,急需尋找一個發泄口。而首當其沖的,便是師明至與盛長峰這兩位文武指揮。
盛長峰這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底層斬殺而來,曾經軍功卓越的常勝大將軍,尚且被千夫所指,更別提招安而來,始終恪守己職,不曾有過傲人政績的師明至了。
于是瞬間,舉國上下,所有的憤懣,便立時如同狂卷龍風一般,席卷至了這位已然身死殉國的軍師身上,皆對師明至“書癡才圣”的名聲嗤之以鼻,言其分明是:名聲之下,其實難副!
什么狗屁才子賢士,分明就是個濫竽充數的破銅臭!
百姓皆唾沫橫飛道:定然就是那師明至誤了軍情,才耽了戰局,連累了盛將軍與那么多將士們,更牽連金陵百姓受苦至今!
只一夜間,“師明至”便好似成了千古罪人,被釘在金陵百姓的恥辱柱上,什么罪責錯誤都被叩于其頭上,就連曾與師府沾邊之人,也都成了過街老鼠,但凡出現于大庭廣眾之下,便會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見打!
其中,自然也不乏師寒商與師云鶴兩兄弟。
彼時的師云鶴尚且不滿十一歲,少年初成,臨危受命,在萬人唾罵之中艱難撐起師家,最危重之時,也只是一聲不吭的將幼弟推入府中管家懷中,將門緊閉,自己一人承受眾怒。
不是不想躲,是不能躲。
倘若連他都逃避,那師家,就真的完了。
彼時先帝對他們尚有憐憫之心,再加之當時尚是三皇子的李逸暗中相助,師家才尚且能勉強度日,卻也是強弩之末了。
師云鶴明白,唯有抓住天子心中那尚存余地的“憐憫之心”,如風中零落的雜草尋求大樹的庇護,他們唯有抱緊高門皇室的大腿,才可保得師府上下寸余平安!
于是,師云鶴便一心扎于皇室之間,徘徊于天朝貴胄之間,學習著如何討好這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貴,獻笑顏于高臺之上,學得一身圓滑世故。
而那時的師寒商,眼前是親眼所見兄長受盡白眼嫌話,耳邊是極盡抹黑貶低他父兄的不堪毒言,自己身處國子監中,也未曾少受欺辱譏諷,若非有姜太傅相護,只怕處境亦是寸步難行。
就此,種子展于心土之下,師寒商決心要血洗師家之恥,為父兄正名,再無孩童閑適,唯有日復一日地懸梁刺股。
直到后來,先帝病逝,三太子李逸登基,封伴讀師云鶴為吏部尚書,流言蜚語才就此徹底平息,往日白眼奚落之人,也才堪堪訕笑退場。
然明堂登不得,暗地里的非議嘲諷卻從未少過。
師云鶴私心不愿幼弟受累,故而刻意將父親世襲之位留給師寒商,自己則借著陛下的蔭蔽,謀得個一官半職。
可師寒商偏偏不愿。
寒窗苦讀數十載,一舉奪魁天下知。
科舉當年,師寒商一舉連奪三元,天子親封從四品靜州知府,從此用真才實學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再無人敢言師家才學“名不副實”。
再后來,師寒商一路輔佐天子,穩定百官重臣,掌管天朝六部,一路晉升,官袍加身,不過二十余歲,便已然官拜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