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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寒策沖他行禮,“邊云副統(tǒng)領程俊依照皇命,鎮(zhèn)壓反賊,賊首……”
他一頓,猶豫地朝殿外掃了一眼, 才道:“……陛下要如何處置。”
他的手上呈著一份黃絹所書的軍令,陸宵看見,冷冷道了聲:“拿過來。”
這份軍令可謂是城郊兩萬軍士的保命符,程俊看見他的第一刻,便沉默地交給了他。
陸宵接過,匆忙一掃,“可有風聲走漏?”
寒策搖頭,“前去善后之人,具是陛下親信。”
陸宵沉默了一陣,“先把他帶進來。”
沉重的殿門再次打開,出去傳令的寒策卻極有眼色的沒再跟進,陸宵只聽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熟悉的腳步,最后停在他的床榻前,跪地。
幃帽薄絹長垂,跪地之人正想伸手揭下,他出聲制止道:“不要動。”
那人抬起的手停滯在半空,而后,猶豫地落下。
偽造的軍令從陸宵手中飄飄落地,楚云硯的視線被遮擋,只能從垂落的薄絹縫隙,看見那印有軍令的一角。
軍印是真的,命令卻是假的。
他利用帝王對他的信任,親手策劃了這場嘩變。
而他為什么會這般有恃無恐,是因為……
“唔……”他的思緒被一陣突然的疼痛打斷,帝王傾身,死死擒住他的下巴,卻不是以往耳鬢廝磨般的調(diào)情,而是用力到手指發(fā)顫。
他被迫抬頭,但好歹,覆在面上的薄絹讓他們兩人接觸的目光朦朧而模糊,讓他不必直視那雙眼睛里的怒火。
他聽見帝王問他,“朕給你軍印,是讓你去干什么的?”
“陛下……”他喃喃兩聲,目光落在帝王的指間。
那上面,戴于大拇指上的扳指瑩潤透亮,翡黃的玉色細膩,雕刻著幾道華美的云紋。
除了帝王與邊云的統(tǒng)領,無人知道,能調(diào)動二十萬兵馬的符令,并非被束之高閣的虎符,而是帝王掌間的玉戒,從始至終,邊云軍便是帝王的私軍,它的主人也僅此一個。
這枚符印被帝王日夜所佩,從不離身,除了五月前,怕他賑災難支,給了他。
楚云硯逃避著陸宵的視線,他寧愿被帝王狠狠懲處一頓,也好過現(xiàn)在,讓他面對他平靜的審視。
他艱澀開口:“陛下給臣此物,是怕臣賑災之時遇險,以此權柄自保。”
當時他因為賑災之事深入南郡,剛出發(fā)半天,便被陛下的影衛(wèi)追上,將一封信折交由他的手中,他看著隨信而來的玉扳指,帝王的關切與信任便也無聲無息地蔓延了過來。
自古賑災講究恩威并用,更何況他深入南郡腹地,若只靠他與三五親信,怕是會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
陸宵聽著他的回答,嗤笑了聲,問他:“而你干了什么?”
楚云硯看不清帝王的表情,只能從幃帽的薄絹中努力分辨著他的輪廓,陛下多半正準備安寢,他的身上并沒有穿著日常的袍衫,而是一身繡著暗紋的明黃里衣,他的烏發(fā)隨著他的動作滑到身前,沁香隱隱,氤氳著水汽。
遠在京城的陛下對他的所作所為并不知曉,本來平常的一日,卻被他突兀的打破。
“臣……”
“罪臣。”
他的自稱被帝王糾正,他不由一抖,脊背挺直,手心卻已經(jīng)開始緊張地出汗。
說到底,他也是在賭,他自認為此事雖有風險,但當結(jié)果擺在陛下的眼前時,他一定會明白他的謀劃與苦心,他也許會理解他、會原諒他……
可現(xiàn)在,他連辯解都沒有臉說了。
顯然,陛下很生氣。
他不由膝行了兩步,更加靠近帝王,陸宵看著他的動作,臉色鐵青,卻也沒有動,直到他的膝蓋抵在他的鞋尖之前。
“陛下,臣……罪臣……”
光吐出這兩個字,他都忍不住嗓音一顫,匆忙解釋道:“罪臣去南郡賑災之時,淮安王便與罪臣說,當年義父之死存疑,罪臣也于那時,確定了他的不臣之心。”
“南郡守軍六萬,易守難攻,若興戰(zhàn)事,只怕白白消耗生民,罪臣便想……”
“朕不是要聽你解釋。”
陸宵打斷他的話,轉(zhuǎn)身坐回床榻之上,身前的溫度驟然消失,楚云硯下意識朝前撲了一下。
陸宵道:“朕給你軍印,讓你調(diào)動邊云軍協(xié)助你賑災,你可好,把軍隊調(diào)到朕的紫禁城了!”
黑色的薄絹遮擋了楚云硯的面容,多了這一層的阻擋,陸宵看不見他的表情,也能把自己的神色藏著這塊薄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