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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宵:……
他的臉瞬間黑了,咬牙切齒道:“你還好意思說……”
謝千玄一看情況不對,轉身便跑,陸宵在他身后追,吼道:“富可敵國?每年只納五百兩的稅你跟朕說富可敵國?你稅呢!稅呢?你最好趕緊給朕補了,否則朕讓林霜言第一個查你們明公侯府!”
“陛下……你、你別追了!”
謝千玄第一次這么迫切地要遠離陸宵,他躲在一人粗的柱子后面,討好笑道:“臣保證……補!補!陛下你先把硯臺放下……放下。”
得到滿意回答的陸宵這才松了松領口,轉身坐回了桌案,“嗯,走吧。”
逃出生天的謝千玄趕忙告退,出了殿門,這才發現外面還侯立著一個臉色倉惶的單薄身影,他神色不安,顯然被剛剛雞飛狗跳的動靜嚇出一身冷汗。
他輕咳一聲,試圖為陸宵挽回形象,沖這位眼生的同僚誠懇道:“陛下性格很好的……真的。”
哪知道這人更害怕了,只聽殿內一聲通傳,他哆哆嗦嗦地進去,跪地一動不敢動道:“臣周魏之,參見陛下。”
第89章 騙子
周魏之暈暈乎乎地踏出了殿門, 外面的陽光傾瀉下來,照在他的臉上,他被驟然的光亮晃花了眼, 腳下發軟, 直到旁邊的內監扶了他一把, 他才從這種飄忽的狀態中脫離。
那就是陛下嗎。
當日殿試之時, 他只能遠遠看見陛下龍袍的下擺,他跪伏于地,半分不敢抬頭, 所以才會在半月前,在接到陛下口諭之時,惶恐萬分。
畢竟他只是一個九品的縣丞, 如何也不可能入得陛下的法眼,更別說, 口諭讓他兩日之內必須入京,更像是刀刃架在脖子上, 他一路提心吊膽,卻仍舊因為生病誤了時間, 可陛下竟然并沒有追究。
更別說今日, 陛下看了他的述職奏本,溫言夸他盡忠職守, 公務用心,又關心了他家中近況,他幾乎要被陛下隆厚的圣寵眷顧到發暈了。
而后,陛下說,讓他回趙縣交接,之后進京去找林大人報道, 突然升遷的感覺更是讓他恍惚,他嘿嘿笑了兩聲,腳下一深一淺地踏出了宮門。
沉重的殿門“嘎吱”一響,徹底關住了,隔絕了外界的探視。
陸宵揉了揉額角,眉頭微皺,不可控的,一股郁氣直沖心頭。
周魏之的回話猶在耳邊。
“謝陛下關心,臣家中一切安好,家中于南郡有幾畝薄田,承蒙陛下庇佑,亦收成大好。”
原本只是走過場似的隨口問詢,卻不想,問出這么一個讓他錯愕的消息。
一正一反兩個回答,他不想也知道,問題出在了哪里。
他死死皺眉,卻仍舊不死心地起身,徑直往寢宮而去。
榻上的暗格被恢復如初,他一個個拉過,果不其然,那個在他床頭沉睡了六年的玉璧,徹底不見了蹤影。
糧草、虎符、淮安王……還有印信……
“騙子。”
陸宵囫圇在榻上翻了個身,一股怒火疾沖心頭。
怪不得走之前又是告罪,又是討好……還暗戳戳問他些會不會生氣的試探話。
他就知道,這種上趕著道歉的人,肯定自己也知道自己沒干什么好事!
他心里正氣,心煩意亂地在榻上打了幾個滾,頭頂上,明黃的床帳隨著他的動靜飄飄蕩蕩。
他大概猜到了楚云硯的計劃,是……他純純一片忠心,既為他掃除心腹大患,又不廢一兵一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也不怪他會說出“陛下應該不會生氣”這樣的推測。
可盡管他知道楚云硯的真心,他的理智在努力接受,他的憤怒卻還是在熊熊燃燒,卻偏偏還無處發泄,只能郁悶地在床上打滾。
“嘶……”
剛滾了沒幾圈,他突然伸手,在自己腰后一陣摸索。
什么東西硌在他的骨頭上,讓他連悲傷都不能獨自消化。
他煩躁地把東西從身后拽出。
那本被他壓在枕頭下的“風月無邊”在半空中嘩啦啦地翻過幾頁紙,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床榻上已經亂七八糟一片,他總算喚回了幾分理智,一看到這本書,分別前一晚的場景又重新浮上心頭。
他心中郁悶,一股更難捱的情緒也控制不住地翻涌,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把那本打開的繪冊,緩緩地朝后翻了一頁。
***
重入淮安王府,設好的宴廳里輕紗拂動、歌舞妙曼,美食佳肴陳列于桌案之上。
楚云硯執起一杯酒,與淮安王遙遙相舉。
他卻并沒有喝,只朝四周掃視了一圈,金盞“咔嗒”一聲,落于桌案,這一動靜引得淮安王側目,他打量著楚云硯的神色,拍了拍手,絲竹之聲漸隱,舞女也有序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