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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在齊書均的極力促成下,齊元親去了金陵一趟,與鄒娘子家人見了面,兩家相談甚歡,便將這門親事定了下來。
齊書均人逢喜事精神爽,喜氣洋洋道:“等到明年春闈結束,我與鄒娘子就能成親了!”
這確實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林霜降真心實意笑道:“恭喜你啊齊小郎君。”
順手也拉過李修然說了句“恭喜”。
道賀之后,李修然問齊書均道:“所以,你今日特意過來,就是專程來告訴我倆這個的?”
李修然有點不高興。
他還不知道自己春闈之后能不能和林霜降成親呢。
齊書均哈哈笑道:“算是一方面吧!還有就是……我爹最近總愛在家中吃洗手蟹。”
洗手蟹乃是大宋鼎鼎有名的蟹饌,具體做法是把活蟹斬塊切碎,拌上姜、醋各色調料,稍微腌制片刻,洗洗手就能開吃。
和后世的生腌差不多。
林霜降也記起了齊書均他爹這位頗愛吃生鮮海味的太常博士,驚訝道:“令尊如今還這般喜食魚生么?”
“是,不過也不全是。”齊書均撓了撓頭,“自從林小廚郎你之前來我家做過一回熟魚膾,我爹便把那法子記下來了,每年都惦記著要吃,今年是做熟魚膾的幾樣要緊食材一時用完了,補貨還沒送到,恰好近來又是吃螃蟹的時節,他饞得很,這才吃起了洗手蟹。”
“你們是有所不知,我家每日廚下都是生蟹的味道……簡直跟河鮮集市開在了家里頭似的。”
林霜降腦中浮出那幅畫面,沒忍住笑出來,又覺得不好,連忙低頭忍住笑意,李修然沒他這么善良,直接光明正大發去了嘲笑。
齊書均被笑了也不惱,臉上堆起笑,帶著點討好問林霜降能不能分給他些吃食。
林霜降便把禿黃油給了他。
吃了香噴噴的禿黃油拌飯,齊書均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這才對嘛!這才是螃蟹該有的吃法!
他倒是個知恩圖報不肯白占便宜的性子,美美吃完,抹干凈嘴,便問林霜降有沒有什么活計是他能搭把手的,好跟著一起幫忙。
林霜降想了想問:“齊小郎君可愿幫忙打桂花?”
金秋時節,丹桂飄香,李修然院子里的桂花又爆了一樹,金黃色的細小花朵密密匝匝綴滿枝頭,花香濃郁甜膩,隨著秋風陣陣襲來。
這棵桂花樹早先是沒有的,是李修然十二歲那年見林霜降喜歡用桂花做些糕餅糖漬,為了給他找點樂趣,讓他能鼓搗更多的吃食,便在自個兒院內移栽了這棵精挑細選的桂花樹。
這些年來,桂樹年年如期綻放,今年更是開得格外繁盛,金黃的花瓣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梢,仿佛就等著人來采收,好化作唇齒間的香甜。
齊書均一聽是這等風雅又有趣的事,立刻來了興致,連聲道:“好好好,這個活兒好,我打我打!”
三人便風風火火去打桂花。
打桂花需要用接花的竹席、敲花的竹枝,還有用來收花的藤筐。
李修然動作利落地把竹席鋪在桂樹根部的地面上,用石塊壓住,之后站到桂樹一側,手持一根細長竹枝對著枝條輕輕敲打。
他敲得很有技巧,是順著花枝生長的方向輕輕抖敲的,力度輕頻率慢,很快帶著香氣的金黃花瓣便簌簌落在竹席,金燦燦的落了一大堆。
這時候再看桂樹枝條,完好無損,依舊挺拔。
看他如此熟練的動作,齊書均頗為意外。
在他印象中,李修然向來是金尊玉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沒想到做打桂花這種活計竟然如此駕輕就熟,齊書均覺得自己和他相比,動作笨拙得就像剛出生的嬰童一樣。
“李二,你這桂花打得也太好了吧!什么時候學的這手絕活?”
李修然目光專注地流連于花枝之間,手上敲擊的動作不停,聲音平淡地答道:“十二歲。”
為了讓林霜降快些拿到香香甜甜的桂花,這棵桂花樹剛移栽到他院里的那一年,他就學會如何打了。
林霜降在旁邊聽見,也想到了十二三歲的李修然,身量還沒現在這么高,踮起腳尖,舉著竹枝,認真又有些費力地去夠那些高處的花枝,那副模樣……
很可愛。
他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齊書均連連感嘆:“十二歲就會了?了不得啊。”
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什么,帶著點促狹問:“李二,你那心儀之人可知曉你十二歲就會打桂花了?”
聽到這話,林霜降動作一頓,笑容也斂下來。
片刻,他聽到一句問話從自己口中冒出來:“心儀……之人?”
“是啊。”齊書均扭頭看他,“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博士給我們講學說到六禮,散課后我們閑著沒事湊在一處瞎聊,說以后想娶什么樣的娘子。”
“我可是什么都沒說的!倒是李二,當時可是認認真真地說自己有一個心儀之人……怎么,林小廚郎不知曉此事嗎?”
林霜降茫然搖了搖頭:“不知道。”
李修然有心儀的人,而且還是很早以前就有了?
他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