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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他還沒生病時,總看見鄰家孩子互相串門,夏日里兩個小男孩手拉手去買冰棍,下午頭挨頭一起看漫畫書,夜里還要躺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
這便是他對“青梅竹馬”的全部認知。
他悄悄瞄了眼神色認真的李修然,心想,李修然扯他同寢,是也將他當作這樣親近的朋友了么?
不光是林霜降,院里其他人聽到這話也都驚著了。
他們在府上侍奉多年,向來知道二哥兒眼高于頂,連投壺都不屑與人同玩,怎會像尋常孩童般要人陪著睡——哦,想起來了,投壺也是二哥兒主動拉這小童一同玩耍了的。
眾人當中,只有景明一臉老神在在。
他早就見識過太陽打北邊出來了,如今再見不僅接受良好,還貼心地思索起來,待會兒林霜降若真要與二哥兒同睡的話該添哪條被子。
林霜降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二哥兒,這不合規矩,我身上的灶火氣怕是會沖撞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李修然拉著手腕帶進了屋。
“這府里誰的規矩能大過我去?”
換做其他孩童來說這話,怕是會滑稽非常,但李修然說便只會令人深感信服。
林霜降也想這么肆無忌憚的活一次,但他不能,急急找借口道:“二哥兒,我姨母還在等我,晚上我若不回去,她會擔心的。”
李修然見招拆招:“我已經派人去知會你姨母了。”
“明日清早廚院便要點卯,到時我起身怕是會擾了二哥兒清夢……”
“無妨,我睡得沉,你吵不醒我。”
“……”
林霜降又找了幾個借口,都被李修然輕而易舉化解,說到最后,他也沒招了,手足無措地坐在床榻上。
“我、我……”
李修然睡的是四柱架子床,比他偏屋里頭的小床要大太多,也舒服多了,絲綿填充的厚褥柔軟溫暖,林霜降坐著卻好似被燙了屁股。
他的無措顯而易見,李修然蹙起眉頭,不明白為何自己第一次要和人睡覺便遭到如此拒絕。
但由于配得感過高,李修然被拒絕了也不難過,只很疑惑:他在學堂每日都洗澡,身上干凈得很,一點都不臭,林霜降為何不愿意和他一起睡?
須臾,李修然回過味來,扭頭問道:“林霜降,你是不是怕我?”
林霜降一愣,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修然聲名在外,是出了名的難伺候,林霜降起初的確有些忌憚,但這么多日相處下來,知道這小孩本性不壞,漸漸便沒有之前那么怕他了。
但不怕他也能不代表能睡一張床啊。
他這一番猶豫情態落入李修然眼中,李修然便什么都明白了:“是因為外頭那些傳言吧。”
“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說,當我不知道么?不過是些說我頑劣不堪的難聽話。”
他一屁股坐在林霜降身側,稚嫩的童聲滿是不解:“阿娘曾告訴過我,不必學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但求痛快度過一生,難道不與那些規矩教條一個模子長出來,便是錯了?”
林霜降也曾聽母親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他剛剛生病,情緒低落,媽媽便拉著他的手安慰他,“只要霜降今天比昨天高興更多,那就是贏了。”
不也是隨性而活的道理?
他母親與李修然的阿娘,都盼望他們平安快樂,按自己心意而活。
林霜降忽然便與李修然感同身受了。
他側頭看向身旁金尊玉貴的小公子,眼底漾開一片柔和漣漪。
“那今日我與二哥兒一起睡可好?”
“不……”
方才見林霜降許久沒有言語,李修然還以為他又要變著法的拒絕自己,要回答的話都想好了,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卻是個驚天好消息。
他定定看了林霜降兩秒,確認他沒同自己開玩笑,馬上扭頭吩咐景明去鋪床拿被子。
只要被子枕頭一拿,林霜降便再跑不了了。
李修然志在必得。
他今日說什么也要和林霜降一起睡!
***
家中二郎與灶房燒火童同榻而眠,這樣的事便是打著燈籠都尋不著,一經出便有如插了翅膀般傳遍了國公府每個角落。
李修然轉天就被提過去問話了。
李游坐在椅上,頭疼地按了按眉心,“你又給我惹出了什么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