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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左瞧右看,尋了處沒人的灶眼,擇洗了茵陳、蒲公英等野菜,放進開水鍋中斷生,而后切碎,用鹽和香油拌勻,還往里面添了香醋。
筷子拌開,涼拌雜野菜便做好了,酸香撲鼻。
重頭戲在薺菜。
宋人喜愛薺菜,每逢春季家家戶戶的餐桌上常備,本朝著名美食評論家蘇東坡先生贊其為“天然之珍”,還創制了以薺菜為食材的東坡羹——薺菜與大米、生姜一起煮,同時在水面上放一只蜆殼,蜆殼里放些菜油,小火燜煮,待殼中清油熬干,化作無形香氣融于粥中時,薺菜羹便成了。
還曾在書著中多次提及薺菜,“爛蒸香薺白魚肥,碎點青蒿涼餅滑”“今日食薺極美……雖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
林霜降沒時間去尋白魚蜆子,只打算做道常見,味道卻一點不遜色的薺菜豬肉餛飩。
自打李修然盛贊了他做的豬肉小籠包,每日去小廚房摸豬肉的人便漸漸多了起來,林霜降并不感到意外,那可是豬肉,多么鮮美豐腴吃了令人滿足的肉啊!
他只覺得豬肉平反得有些晚了。
缺點也不是沒有,小廚房每日剩余的豬肉量日漸稀少,林霜降還記得初到府上時許多豬肉就在案板上面堆著,都沒人去瞧一眼,如今甚至要靠搶的。
幸而林霜降今日運氣好,幸運地分到了最后一塊。
他搶到的這塊是豬后腿上的精肉,肥瘦均勻,正適合用來做餛飩。
林霜降兩只小手捏著菜刀,全身都在用力,先用刀背將肉餡兒砸得松散,再細細剁到肉糜發黏,里頭加姜末、蔥花,淋兩勺黃酒去腥,末了再撒一小撮細鹽、一勺醬油。
這時候的醬油也叫清醬,是從豆醬中瀝取的澄澈咸鮮汁液,清淡鮮爽,若要林霜降來說,更偏向后世的味極鮮。
總之用來腌肉餡兒是很好的。
趁此肉餡腌漬的工夫,林霜降又把薺菜挑揀出來,手腳麻利地擇洗,只留下能嫩得掐出水的葉和莖,老根、黃葉全撿去,泡洗干凈,野菜香清清爽爽,聞著便令人身心舒暢。
等切碎了往肉餡里一拌,瞬間就不一樣了,鮮綠的薺菜碎裹挾著粉白的肉糜,綠粉鮮艷,煞是好看。
林霜降還往肉餡里頭放了芝麻油,拌勻了聞起來更香了。
之后是搟皮,林霜降不喜吃宋朝傳統的大厚皮餛飩,偏愛后世的薄皮餛飩,便耐心用搟面杖將一張張餛飩皮子搟得薄如蟬翼,幾乎透光。
再將每張皮子包進丸子大小的肉餡兒,對折捏褶,把兩端往中間一捏,一個圓鼓鼓的餛飩就成了。
這時灶上的水也燒開了,林霜降挨個把餛飩下進去,長勺輕推,待餛飩浮起再點半勺涼水,如此反復兩次,即是他書中見過的“三點水”的功夫,餛飩便盡熟了。
皮薄透亮,里面綠瑩透粉的薺菜豬肉餡兒鮮美誘人。
若是條件允許,林霜降大約會選羊骨或豬骨熬一鍋濃白骨湯作為餛飩湯底,眼下沒那個時間,用煮餛飩的湯水也是不錯的。
碗底鋪上蝦皮、蔥花、芫荽,再點幾滴香油陳醋,熱湯沖開,餛飩盛入,鮮香撲鼻。
大功告成,林霜降趁熱端著餛飩還有那碟子涼拌野菜回了偏屋。
屋內,瑛氏已睡了好幾個回籠覺,冷不丁聞到香味,立刻從床上坐起,抽著鼻子迷迷糊糊問道:“霜降,你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
“是薺菜豕肉馉饳,還有拌野菜。”林霜降將餛飩和拌菜擺在桌上,乖巧招呼瑛氏,“姨媽快些來吃吧。”
其實不必等他招呼,瑛氏已然麻利地從床上爬起,兩眼放光地盯著桌上的餛飩。
熱氣騰騰的薺菜豬肉餛飩個大渾圓,薄如蟬翼的面皮透出內里粉綠色的餡料,湯面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芫荽,油星綻開,濃郁鮮香,令人食指大動。
瑛氏也是第一次瞧見皮子這樣薄的餛飩,坐到矮桌前,迫不及待舀起一枚送入口中。
溜滑薄皮一咬即破,鮮美的湯汁立刻溢滿口腔,肉汁油潤,薺菜清鮮,兩者互相襯托,滋味更濃了,鮮中帶香又清清爽爽。
與她從前吃過的大厚皮餛飩很不一樣。
瑛氏覺著,從前吃過的所有餛飩加起來,都比不過外甥做的這一碗。
她稀里糊涂便把一整碗餛飩連湯帶水吃完,連碗底的芫荽、蝦皮都舍不得放過,舀著湯喝進嘴里,滿口都是鮮味兒。
意猶未盡,又握著筷子去挾盤子里的拌野菜。
她原本沒對拌野菜懷抱多大期望,誰知吃起來卻意外很有滋有味,清脆爽口。
瑛氏一雙筷子從頭到尾就沒停過,邊吃邊興致勃勃地問林霜降:“這都是你在挑菜宴上贏來的?”
林霜降咬著餛飩點頭。
瑛氏得意地揚起嘴角,自挑菜宴舉辦以來,還從未有過幾歲的孩童能贏到這么多的野菜呢。
不愧是她的外甥,真是給她長臉!
林霜降也吃得津津有味,只覺得薺菜脆嫩甘甜,豬肉鮮香不膩。
不愧是他的勞動成果呀。
吃飽喝足,林霜降洗漱刷牙,揉著吃得滾圓的小肚子,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