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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了劉太后的面前,喊了一聲“太后”。
劉太后抬眼看向了他,含笑應道:“皇兒過來敬酒?”
趙玄閉了閉眼睛,這一瞬間,他心頭上閃過了許多零碎的片段,他忽然覺得喉嚨里面有些干澀,心頭涌起了一些慌亂。
劉太后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那杯桂花酒,輕輕抿了一口,笑道:“月圓人團圓,哀家便祝皇兒治下的江山,家家戶戶都能團團圓圓,和和美美。”
趙玄仿佛是冷靜了下來,他仰頭喝下了手中的酒,眼眶微微泛紅地看向了劉太后,聲音壓得極低:“太后……不覺得欠了朕一個解釋嗎?”
劉太后目光冷了一瞬,她平靜地看著趙玄:“皇兒說的是什么,哀家仿佛沒有聽懂。”
趙玄身形搖晃了幾下,似乎是喝醉了一樣,他緊緊盯著劉太后,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朕……朕要為朕的生母報仇!”
這樣說著,他便朝著劉太后撲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唔,不造前面的鋪墊足不足夠(小蛋自己是覺得很足夠了),這里的這一撲會不會意外呀~~~~
☆、取之代之
薛瓷在劉太后身側, 眼睜睜看著趙玄突然撲了過來——最初她還并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但身體比腦子動得快,她倒是眼疾手快地從旁邊在劉太后身邊先攔了一下, 接著又把趙玄給推到了旁邊去。
趙玄原本也沒有站得太穩,或者說,就連他自己撲上來的這一下子都還帶著遲疑和糾結, 倒是薛瓷這么干脆利落地把趙玄給推到旁邊去, 讓他一個激靈,仿佛是清醒了過來。
他仿佛是大夢初醒,又或者是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 而這時從他的袖中,一把匕首滑落出來,無聲無息地掉落在了薛瓷的腳邊。
幾乎是當機立斷地,薛瓷用裙子蓋住了這匕首, 她一手拽住了趙玄的手腕,用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將他壓在了地上不得翻身。
而這一系列變故只在一瞬, 離得遠的人看著仿佛是趙玄朝著劉太后跌了一跤,然后薛瓷上前去推開了趙玄——離得近的人, 那些文武大臣們,那些命婦們, 他們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但此刻沒有人敢動也沒有人敢說話。
薛瓷閉了閉眼睛,從容地看向了劉太后:“陛下醉了,臣妾帶著陛下回去休息。”
劉太后靜靜地看著在薛瓷身影下幾乎看不清表情的趙玄, 好半晌才道:“那邊有勞貴妃了。”頓了頓,她又看向了身側的祝湉,“你幫著貴妃一起送陛下回去。”
祝湉應下,幾乎是手腳冰冷地帶著人走過去,把趙玄從地上攙扶了起來。
趙玄此刻腦子一片空白,被推倒地上之后撞到的肩頭生疼,被薛瓷死死壓住的手腕和手肘幾乎快要沒有知覺。狼狽地站起來,他想去看劉太后,卻被薛瓷擋住了視線。
接著寬大裙衫的遮掩,薛瓷已經把地上那匕首給撿了起來,她亮給趙玄看,又壓低了聲音:“陛下想想這是在哪里。”
趙玄張了張嘴巴,卻不期然對上了在一旁坐著的薛春回的目光。
薛瓷把這匕首收入袖中,從容地轉身朝著劉太后行了禮,便與祝湉等人連拖帶拽外帶威脅地把趙玄從這觀月臺給帶了下去。
而趙玄從被推倒在地上那一刻起,腦子從空白到麻木到害怕,等下了觀月臺,坐上了肩輿之后,竟然是往旁邊一歪,嚶嚶哭泣了起來。
薛瓷靜默地走在肩輿的旁邊,抬頭去看觀月臺上,這么遠遠的,還能聽到上面的煌煌樂聲——能聽出是上元樂的調子。
跟隨在他們身后的宮人們低著頭,只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一樣。
祝湉則在薛瓷的身側,也并不太敢開口。
肩輿上的趙玄哭了一陣,等到了昭陽殿外,終于止了哭聲。肩輿落地,他茫然地看著面前的殿門,一直到祝湉上前去攙扶著他從肩輿上下來,卻仿佛還懵懂著。
“陛下,請先休息片刻吧!”薛瓷不急不緩地說道,“這才剛入夜,宴會也才剛開始,一會兒等您酒醒了,還得回去宴席之上,與臣子同樂呢!”
趙玄盯著薛瓷看了好一會兒,卻生出了一股懼怕之情來,他幾乎是瑟縮著跟在了薛瓷身側進去了昭陽殿的側殿,如同受驚的女子一樣呆坐在了臥榻上。
“來人,替陛下寬衣。”薛瓷并沒有坐下來,她招來了宮人,三下五除二把趙玄圣上的赤黃的大禮服給脫了下來,只剩下了單薄的中衣。
“勞煩祝姑姑去一趟西內。”薛瓷此刻是冷靜的,她看著祝湉,語氣十分平靜。
祝湉驚訝地看向了薛瓷,幾乎是不可置信了。
趙玄卻猛地回過神來,也看向了薛瓷。
“祝姑姑盡管去,今日的事情,有我扛著了。”薛瓷說著話,目光卻是盯著趙玄的,“圣上也不會怪罪臣妾的,對不對?”
趙玄被薛瓷的目光逼得低下了頭,可憐的樣子幾乎好像是一只受驚過度的小兔子。
祝湉沉默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在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應了下來,轉身便離開了昭陽殿前去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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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剩了趙玄與薛瓷兩人,張駿在外面守著,根本不敢讓人再進去了。
趙玄看著薛瓷,過了好半晌忽然感慨道:“貴妃的力氣真大。”
薛瓷把袖中的匕首取出來,放在了旁邊的架子上,然后才回頭看向了趙玄,翹著嘴角笑了一聲,反問道:“是么?”
趙玄愣愣地看了一會兒薛瓷,才恍然發現了薛瓷長得其實很美——雙瞳剪水,朱唇白齒,俏麗的尖尖的小臉,修長的脖頸,白皙的肌膚——他幾乎覺得自己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她。可看了半晌,他忽然又覺得她陌生極了。
“貴妃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朕已經瘋了?”他靜默了許久之后問道。
薛瓷看了趙玄一眼,微微笑了一笑,道:“這些……陛下心中自有計較,臣妾便不多置喙了。”
“好像……好像每次朕這樣忙亂狼狽的時候,都是貴妃在朕身邊。”趙玄恍恍惚惚想起了上一次,他那一次對麗妃下手的時候,對劉太后大喊大叫的時候,也是薛瓷把他送到了長樂殿的偏殿當中,“在貴妃心中,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問道。
薛瓷看著趙玄,卻并沒有回答。
趙玄則茫然地看向了窗外,那一輪明月靜靜地掛在天上,散發著柔和的光。“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他忽然念了這么一句詩,又自己自失地笑了起來,“從前……從前母后讓朕學著作詩,朕總是不會的。朕恨透了這些前朝的詩人,好像這世間的每一句,每一景,每一種思緒,都被他們寫盡了。”
薛瓷垂眸輕笑了一聲,聽到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殿門被推開,穿著斗篷的趙青跟在祝湉身后,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