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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殿中，劉太后知道劉彧再次被宣入宮中的事情之后，詫異之下，只覺得這事情透著幾分詭譎。

這宮中對劉太后來說，并沒有秘密，只要她真的想知道，再怎樣被隱藏的事情也會被挖掘出來，呈到她的面前來。

祝湉命人出去打探了一番，趙玄最近在宮中的種種行跡便擺在了劉太后的面前。從劉彧第一次進宮之前到他第二次進宮之后，趙玄見過誰，去過哪里，說過什么話，全都一覽無遺。

也不知是怎么，劉太后忽然就想起來那一日薛瓷問她，趙玄和趙青誰更講感情這個問題。

這時，一個面容普通的小內(nèi)侍被一個女官匆匆?guī)У搅说钔馇笠姟?

劉太后抬眼看了一眼殿外，示意那小內(nèi)侍進來。

小內(nèi)侍進到殿中，從懷里掏出了一塊系著鯉魚結(jié)的玉佩，雙手呈上，口中哆哆嗦嗦道：“國舅命奴婢送給娘娘的?！?

祝湉接過了那玉佩，然后放到了劉太后的手邊。

劉太后拿起玉佩，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動手拆開了鯉魚結(jié)，從里面挑出了一條絲帛。

絲帛上只有一個名字：劉棠。

皺眉，劉太后把這絲帛掖入袖中，抬眼看向了那小內(nèi)侍：“哀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國舅，只要他什么都不說，就什么事都不會有?！?

小內(nèi)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應了，便跟著女官離開了殿中。

祝湉站在劉太后身側(cè)，有些擔心地看著她，悄聲問道：“娘娘……是不是小郎君對陛下說了？”

劉太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著茶幾，卻命人拿了燈燭過來，把袖中的絲帛湊到了火上燒成了灰燼，然后才道：“無論是誰說的，也不用管著事情他知道了多少，哀家倒是想看看，這次他想做什么了?！?

她這樣平靜的語氣，倒是讓祝湉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有幾日就中秋夜宴了?！眲⑻筇а劭聪蛄俗?，“太液池邊的觀月臺也已經(jīng)修好了，今年一定是會大辦的?！?

祝湉忙應道：“是，六局與內(nèi)侍省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今年中秋夜宴是一定會大辦的。”

劉太后嘴邊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道：“且看看今年的夜宴，皇兒要給哀家準備怎樣的驚喜了?！?

祝湉忽地覺得有些心驚，卻不敢多說什么了。這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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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慶殿中，薛瓷收到了從西內(nèi)趙青送來的消息，說是趙玄已經(jīng)知道了劉太后的事情。

對此薛瓷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那一日在長樂殿中，她便已經(jīng)知道趙玄在殿外偷聽的事情，此刻并不意外，于是只命那人回去與趙青帶了一句“她已經(jīng)知道了”的話語。

她對劉太后當年的事情并沒有太多探究的心思，她只關(guān)心現(xiàn)在——今時今日的劉太后，面對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的趙玄會如何呢？而知道了真相的趙玄，會不會像趙青那樣選擇放棄？

“劉國舅這次進宮仿佛是被陛下留在宮里了?！贝渲槌鋈ゴ蛱搅艘蝗χ?，回來在薛瓷身邊這樣說道。

“華妃呢？”薛瓷問道，“華妃這兩日可有什么不同？”

翠珠道：“華妃娘娘這兩日倒是一切如常，陛下兩次午膳都是去仙居殿陪著華妃娘娘一起用的?！?

薛瓷沉吟了片刻，道：“一會兒帶著新做的桂花糕，去長樂殿求見太后娘娘?！?

翠珠雖然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從華妃跳到了劉太后身上，但她也并不多問，便伶俐地下去吩咐了人準備肩輿，又把桂花糕裝好了。

這邊薛瓷換了一身衣服，上了肩輿，就往長樂殿去求見劉太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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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了長樂殿中，薛瓷拿著桂花糕見到了劉太后，未語先笑，口中道：“桂子飄香，便做了這些，先送來給娘娘嘗一嘗。”

劉太后看了一眼薛瓷，只命她坐下，臉上是帶著笑的，道：“眼看中秋夜宴，到時候你也能與衛(wèi)國公夫人見面說說話。”

“中秋是團圓的日子?！毖Υ晌⑽⑿χf道，“臣妾方才還想，要不要求個恩典，讓臣妾家里人在家里自個兒樂呵樂呵，省得父親母親進宮來陪著臣妾團圓了，兄嫂們只好在家里不團圓?！?

劉太后只道：“若衛(wèi)國公不進宮來，哀家可是不放心的。”

這話中有話的意思，薛瓷聽得清清楚楚，于是莞爾一笑，道：“娘娘放心，就算臣妾父親不進宮，這皇宮內(nèi)外也都是安全無虞的。”

劉太后看著薛瓷，忽然又道：“那日你問哀家，皇兒與小郎君誰更重感情，你還未曾告訴哀家，你是怎樣覺得。”

薛瓷微微笑道：“感情一事，對圣上來說，只有在對圣上有利的時候，才會更為看重了——這世上大多數(shù)人也都是如此，順風順水時候，博愛多情也好，普愛世人也罷，都是極為容易的。若到了逆境、困境，自顧不暇了，誰還顧得上別人呢？”

劉太后若有所思，最后笑了一笑，道：“哀家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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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趙玄無法從劉彧口中得到任何關(guān)于從前的消息，他找不到更多的證據(jù)，于是愈發(fā)心急如焚。

心急之下，便是焦躁不安——時至今日，他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了。

這邊是張樟的溫言軟語，這邊是趙青的拒不合作；那邊是劉太后的大權(quán)在手，那邊是張欣等朝臣們的咄咄逼人；宮里面的不如意，朝中的不如意，他找不到的突破口，他做不到的一切，他想要的那些，紛紛雜雜，忙忙亂亂，最后匯聚在他心頭的便是魚死網(wǎng)破和破釜沉舟。

他似乎已經(jīng)看不到別的突破口，也看不到有任何其他的解決辦法，他只抓住了劉太后不是他的生母這一條，幾乎就好像是抓住了最后的一線生機。

只要劉太后能放權(quán)，一切他所面臨的不如意都能迎刃而解——他這樣想著，便到了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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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一輪明月掛在天上。

太液池畔的觀月臺上往下看，明月與池水相輝映，水中的真珠折射了柔和的月光，顯得明亮又華麗。

趙玄端著酒杯前去給劉太后敬酒：他已經(jīng)聽過了張嶺意有所指的話語，仿佛在催促著他早些寵幸張樟，能早日生下皇子；他也已經(jīng)聽過了張欣等人的催促，宗室子進宮刻不容緩；他也看到了國舅劉彧不贊同的神色，他自始至終沒有說什么，只是平平常常如之前一樣在大臣中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