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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海只當什么也沒看見,依舊低眉順目地站著,心里卻已轉了七八個彎。
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昭炎帝穿著單衣正批閱奏章。
見郭玉祥進來了,他放下朱筆:“怎么,溫棉好了?”
郭玉祥一噎,訥訥道:“這個……回主子爺,溫姑娘還沒回到任上,現下有件要緊事,奴才知道后不敢耽擱,想討主子示下。”
沒有聽到溫棉的消息,昭炎帝又提起筆行朱批。
“說。”
郭玉祥蝦腰道:“啟稟萬歲爺,御茶房出事了,山東上貢的平陰頭水玫瑰清露丟了。”
昭炎帝筆尖一頓,并未抬頭,只淡淡問:“何時發現的?可查過了?”
“適才發現的。淑妃t娘娘遣人來求賞,您允了,御茶房的奴婢們去取時才發現。
據和玳姑娘回稟,前幾日曾有人取用過,之后便再無人動過了。”
郭玉祥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
“偷盜宮中之物,曾經也有過,那程子殺了多少人,才消停沒兩年,又有這種腌臜事,可見是皮又松了。”
昭炎帝擱下朱筆,聲音冷了下來。
“查。”
“嗻,奴才這就去。”
郭玉祥如蒙大赦,正要起身退下。
“回來。”
昭炎帝忽然又叫住他。
郭玉祥連忙又回來弓腰等皇帝示下。
昭炎帝沉吟,手指輕敲桌面,半晌沒言語。
郭玉祥一絲聲氣都不敢露,靜等吩咐。
“隨便賞些東西給淑妃的人,先打發走他。此事需得關起宮門來查,乾清宮上上下下,所有角落,搜個干凈。
你給朕聽好了,事情水落石出前,有一個字傳出去,你這個總管就算是當到頭了。”
郭玉祥抖如篩糠,重重叩首:“奴才遵旨!哪怕把乾清宮翻個底兒朝天,也不會叫半個字傳到外頭去。”
昭炎帝冷冷應了一聲。
郭玉祥匆匆退出去后,對月臺上等候的王德海扯出個慣常的笑臉,三言兩語把他打發了。
待王德海一走,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與王問行對視一眼,眼中俱是凜然。
御前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難得聯手辦差,將乾清宮圍得鐵桶般,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乾清宮所有不當值的宮人,無論品級高低,全被提溜到了鳳彩門前的空地上。
冬日飄雪,眾人卻不敢有絲毫怨言,瑟縮著站成一片,鴉雀無聲。
御前侍衛手持名冊,面色冷峻,一隊隊分赴各處太監的他坦,開始翻箱倒柜的搜查。
宮女們的下處,則由幾位慎刑司的精奇嬤嬤進去。
南書房的窗子上趴了好幾個人,都是有頂戴的大人。
看著行走的宮人神色肅穆,不由個個咋舌。
“我滴個乖乖,這是怎么了?”
“穿堂的門都落下了。”
“這架勢,趕得上搜宮了。”
鳳彩門與交泰殿的漢白玉臺階之間,烏泱泱站了一堆人,全都是乾清宮的宮人。
膽子小的差不點癱下來,只怕失儀,強撐著罷了。
溫棉嘆了口氣。
看情形,不知還要站多久,幸好沒叫他們都跪下,算是開恩了。
昭炎帝在御道之上,從乾清宮踱步至交泰殿前,負手立于漢白玉欄桿之后,垂眸俯瞰著下方鳳彩門前的宮人。
他的目光掠過底下人群,很快便看到了站在角落里臉色依舊蒼白的溫棉。
大病初愈,她比旁人更顯得單薄,在寒風里微微瑟縮著。
皇帝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瞥向身側的郭玉祥。
郭玉祥何等精明,立刻會意,躬身悄步下了臺階,穿過肅立的人群,徑直走到溫棉面前。
溫棉正拿出宮女的基本功站樁呢,忽聽到有人喚她,抬頭一看,竟是大總管。
郭玉祥笑得和煦:“溫姑娘,隨我來,萬歲爺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