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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數年前,他就知道,他是為了忠誠于妹妹而生的。
如果他都無法忠于妹妹,那么還有誰來忠于妹妹。
“等年后我要去伯耆一趟,”立花道雪低聲說道,“因幡國賊心不死,立花軍和因幡接壤,我要去盯著,如果事情有變,我會立刻趕回?!?
兄妹倆低聲說了一會兒話,就若無其事地回去了,立花家主再次戰敗,嚷嚷著再來。
立花夫人在煮茶,發現兄妹倆進來時看了一眼,那雙因為歲月而變得慈和的眼眸,似乎看見了什么,不過她什么也沒有說,招呼兩個孩子過來吃點心。
說到底,她的一對兒女也才十八歲。
繼國夫婦沒有留宿在立花府,傍晚時分,兩人回到繼國府中。
立花晴今天有些疲憊,很早就睡下了,繼國嚴勝還在旁邊看書。
他很享受這種時刻,門外風雪吹落枯枝殘葉,月色迷糊不清,溫暖的室內,妻子已經酣睡,沉靜如水的時間在緩慢流淌,冬夜漫長,幾乎沒有休止的時候。
看了一會兒書,他才起身熄燈睡覺。
嚴勝進入沉睡時候,立花晴卻久違地,踏入了夢境。
這一次,她身上卻不是當日穿著的厚厚冬裝,而是一身青藍色的和服,看著像是春末穿的,不厚,也不會太輕薄。
周圍的空氣帶著潮濕,她站在野外,轉過身去,看見一破敗的寺廟,寺廟的建筑不小,有近三層樓高,漆黑的斷木在月色泛著哀戚的冷光,樹影映在殘敗的石面上。
細碎的芒芒雨絲落在身上,風卷起她鬢角的碎發,越來越多的涼意浸透皮肉,她才驚醒,是下雨了。
夜雨,荒野,敗寺,半月。
雖然破敗,寺廟中還有些殘存的隔間,足以讓過路的旅人暫作休整,或者是遮蔽風雨。
立花晴沒怎么猶豫就踏入了寺廟中。
斷壁殘垣之上,一只烏鴉站在一處同樣殘破的檐下,稍微遮擋了雨水,它盯著那踏入寺廟中的身影,猶豫無比,這是個人類,還是個人類女性,應該對月柱大人……構不成威脅吧?
月柱大人一向持重,應該會妥善安置那位迷路的人類女性的。
鎹鴉不再思考,換了個位置,繼續兢兢業業觀察著四周,防止有鬼偷襲。
而與此同時,寺廟深處的房間中。
繼國嚴勝將此地打掃干凈,端坐在榻榻米上,日輪刀放在腿側,他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
前半夜,他剛剛殺死一個食人鬼,比起一開始時候的經常受傷,他現在殺死食人鬼要輕松許多。
青年的臉龐仍然俊美,只是額頭和頜部位置,多了深色而神秘的紋路。
隨著時間流逝,他愈發不想待在鬼殺隊了,結束殺鬼任務的后半夜,他寧愿找個什么地方安靜呆著,什么也不用想,一切嫉恨厭惡都沉寂下來,壽命和明天,都不必去思考。
在那處多待一秒都叫他心神俱疲。
不過,他或許已經沒有來日了。
劍士在斑紋出現的時候,就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的呼吸很綿長,在閉上眼睛后,其他感官會更加靈敏,在周遭的雨打殘垣的細碎聲響中,他聽見了細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朝著寺廟走來。
繼國嚴勝緩緩睜開了眼。
來者是鬼,還是人?
此地荒僻,久無人煙,只有一處破敗寺廟,周圍野草深深,但外頭下著雨,路過的旅人想要避雨的話,也愿意穿過深深的野草叢,進入寺廟中。
寺廟的大殿中有一尊同樣殘缺不全的佛像,很是巨大,但因為身體的殘缺,多了幾分邪性。
在凄風苦雨的深夜,有些瘆人。
繼國嚴勝長出一口氣,抓起日輪刀,起身穿戴整齊。無論是什么人,總得出去看看,告知此處并非無人之地,免得失禮……
布滿蜘蛛網的大殿中,少了好幾塊身體的佛像缺口也有蜘蛛網的痕跡,一看就是許久不曾有人來過。
外頭的風雨漸漸大了,有破碎的月光落在大殿中,但僅僅限于未被遮擋的地面。
立花晴在抬頭望著那尊殘缺的佛像。
她忽然聽見了寺廟深處的動靜。
心中早有預料,她側過腦袋去,看向寺廟深處,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漸漸清晰,此地很有陰森的氣息,如此高大的影子,好似從地獄里爬出的惡鬼一般,原本輕緩的步伐,在意識到什么后,驟然加速。
外頭穿入的光線暗淡,呼吸劍士在開啟斑紋后,視力已經不是一般劍士可以匹敵的了,他在黑暗中看清了那站在殘缺佛像前的身影后,呼吸就久違地急促起來。
但他最終停在了朦朧的黑暗中。
白色的羽織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卷動。
經年未見,她好奇地看著自己。
她變了許多,如若說過去記憶中還是少女的青春蓬勃,如今站在月光與雨聲中的她,端方美麗,眉眼沉靜。
夫人這一詞,終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立花晴見他忽然停下,有些疑惑,她看了一眼,沉默兩秒后,便不再猶豫,朝著他走去。
越走近,他臉上的斑紋就愈發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