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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載而來,幸在于社稷不曾有過,世間無有兩全其美之理,只能如此想之。他人毀謗,過耳如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學生沈陌頓首。”
一點一滴的飛雨濺在紙上,將墨跡暈開,如淚水落下,無聲低泣。
“我早就不恨你了。”薛令哽咽:“你趕我,我不走,你離開,我便同你一并離去,只求你……不要將自己困在原地。”
數載監牢般的生活已將沈陌的心氣磨滅,他身處暗無天日之地,枷鎖纏身,肩上的擔子一刻也未曾卸下,責任感讓他一輩子都在愛別人,卻從不敢想有人會來愛他,薛令曾經恨過他的那些,都已經是沈陌千思萬想過后,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如今,即使重生,即使事情都已結束,也再回不到少年模樣。
薛令深知往事如同毒瘡,已經將其毒害許久年歲,若不將其刺破,傷口就永遠不會好,沈陌閉口不談,他便費盡心機去了解,因為他想站在沈陌的身側,替其分擔痛苦,告訴他——你什么都沒有做錯,無需愧疚。
因這一句,沈陌心中緊繃了十多年的弦脆斷,他終于承受不住,失聲哽咽,跪坐在地。
“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明明就是我……”他對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流下,絕望:“我已經是這樣的人了,你何苦……何苦來救……”
薛令抱住他:“若沒有你,絕無今日的我,是你救了你自己。”
“可是我那樣對你,你怎么能不怪我?你那么信任我……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將你丟下……薛令,我已經配不上你了,你……”
薛令捂住他的嘴。
沈陌的眼睫毛顫抖著,薛令對他認真說:“是我配不上你,是我妄想攀附枝頭玉蘭,是我貪心,總想霸占你。”
若沒有薛令,沈陌的前途一片坦蕩,怎么說,也是自己欠了他。
他又說:“……抱歉。”
沈陌哭得伏倒在他懷里,久久不能平復。
曾經他也想過,若有朝一日自己的所作所為暴露出來,會不會有人懂得他的苦楚?可是,那種事怎么敢啊……命運早在某一刻做下某個決定時悄然敲定,他與薛令,終究是沒有以后了。
——沈陌此人,天生便該孤獨一世,既然如此就不能分心再想更多,否則,只會搖搖擺擺,猶猶豫豫。
可如今,薛令忽然告訴他,他知道了。
他都明白,他不怪他,他想對自己好。
他說,求你不要將自己困在原地。
心上最后一道鎖終究被人打開,沈陌哭自己的無助與無能,也哭薛令的話——他竟至此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困在當年的事里許久了。
如地縛靈,在亡處茫然打圈,卻不明白要干什么。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薛令的肩頭濕透。
他抱緊懷中人,心如刀絞,卻又明白自己必須得這樣做——那是橫跨在二人之間最大的阻礙,不是薛晟,不是薛闔,而是沈陌自己。
他把自己看得太輕了,若不如此,以后只怕還會吃很多的苦,永遠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輩子都在為別人付出。
……可他又何其無辜。
薛令見過沈陌最好的模樣,已不忍心看他繼續下去了。
作者有話說:
朝嫌劍花凈,暮嫌劍光冷——李賀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李白
內容簡要引用《孟子·滕文公下》,原文為:“《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寫到這里有一點想說的,薛以前確實是怪過沈,但那些事已經過去了。他現在說原諒,更多是為了讓沈好受一點,因為這件事確實讓沈特別在意。
又因為二者之間親情的產生遠早于愛情,他們對彼此的愛,早在還沒發現可以發展另一種關系時,就已經開始了
第104章
雨停。
天色昏昏。
兩人靠在一起, 看外面榆樹上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時間就這樣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