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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結束了。
除了當天出現在那里的人以外, 無人知曉,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他們只知道第二天雨停, 攝政王殿下回了京師, 一切都變得正常起來。
沈陌病了, 大抵是那日淋雨太久,后來又沒有注意保暖,一病不起,喝了好幾天藥才稍微有個人樣。
至于那個令牌——已被他丟進急促的洢水之中,沒有人能找到。
薛令亦休息了好幾天, 他的傷不輕,一回來, 迎接他的便是縮頭烏龜一樣裝病的小皇帝,崔俐如早就得到消息躲藏起來,根本抓不住。
宋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感覺, 好像有什么東西悄然變化。
主人向他道歉, 說燒餅沒有了。
他茫然,其實也沒有很想吃燒餅,只是想和主人一起出門, 只是想主人夸夸他獎勵他……只是主人病了。
主人病了, 所以,他不會怪主人不帶自己去吃燒餅。
一連好幾日沒有見面,再見時, 薛令看見沈陌靠在窗邊, 長發未束,烏黑油亮地披在身后。
……就算世上能有萬萬個人長得像他, 但都絕無一人能摹其神韻,薛令也總能將其認出。
玉容于世,天下無雙。
薛令站在門口,看著他,也在等他看自己。
可沈陌垂著眼,沒有動作。
他只好進去,走到沈陌面前。
沈陌終于動了。
沒有解釋,沒有求饒,沒有急躁,沒有那些為了推脫而亂說的糊涂話……他忽然跪在自己面前,一拜。
“你將我發配出京罷。”沈陌輕聲說:“我已無顏見你。”
于是薛令知道——他大抵是希望自己的病能生久一些的,這樣,二人就不用見面了。
長發逶迤于地,像蜿蜒秀美的河,遮掩了他的表情。沈陌這輩子只跪過師長與君王,何時輪到過別人……可今日就是如此。
薛令垂著眼:“你起來?!?
“……”
“起來?!?
還是沒有聽話。
薛令蹲下身,將他拽起與自己對視:“我叫你起來。”
他的聲音很輕:“我不想怪你,只是想聽你解釋——為什么護他?”
沈陌抬頭望他,這一眼空洞無物,看得人心尖發抖,眉頭發皺。
過了半晌。
沈陌只是顫聲:“……殿下?!?
亦沒有解釋。
薛令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撥開他的側發:“你跪我做什么?是覺得對不起我?”
珍珠色的肌膚露了出來,血色很少,略顯蒼白。若平時,沈陌很少露出這樣動人的、可憐的表情,即使吃虧,也更多是覺得窘迫或者無奈。
他竟然說,要自己發配他出京。
怎么可能?
沈陌低下頭:“你便……當我鬼迷心竅,才做出如此行徑。我沒有解釋。”
“不可能。”薛令斬釘截鐵:“你怎么可能無緣無故這樣做?都說了,你解釋,只要你解釋,我便可以不怪你。”
沈陌還是道:“……我沒有解釋?!?
做了就是做了,被看見了就是被看見了。他閉目:“殿下,將我發配出京罷。”
薛令對他已經不薄,是自己背叛在先,于情于理,薛令與他的情誼都斷了,他也應該得到自己的報應。
但薛令聽了之后,卻說:“發配出京?你知道你這樣做,按律法該如何處之么?”
沈陌的睫毛顫動。
薛令一字一頓:“輕則流放,重至斬首?!?
沈陌叩首:“任憑處置?!?
薛令盯著他,心冷了一半:“就算這樣,你也要護他?為什么?”
“沒有那么多為什么?!鄙蚰?,“……只不過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追求,他不能死,因此,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重新起身,卻仍垂著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毖α罹捉乐@幾個字,“是不是沒有這件事,你還可以再同我裝會兒……若他們這次占上風,你還會如此以命相搏么?”
“當然?!鄙蚰埃骸盀榱司謩莘€固,你們誰也不該死?!?
“你救我是為了局勢,救他也是為了局勢?!毖α钗兆∷耐?,“為了這些東西你情愿離開我去死,如此不惜命,可我救你,便是因為心悅你,想讓你長長久久的活著……”
他問:“你這樣對我,公平么?”
“……”沈陌似乎嘆息一聲:“……你什么都有了?!?
你占盡上風,應有盡有。
因此,就得有人來平衡這一切。
可這就是他對自己不公平的原因嗎?
一句“你什么都有了”,就可以辜負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