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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誦說了幾句客套話,薛令有一茬沒一茬的聽,總歸也就是感謝的話語,沒什么意思。
他叫人入京,又不是完全因為沈陌,主要還是沈誦考績確實不錯,又有刺史引薦,以后怎么樣,薛令也不會放水。
不過,沈誦還算是從容,并沒有因此阿諛奉承自己——看來,還沒有被京師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這時,薛令忽然又想起來,其實沈誦與沈陌都是少年入京居住,本也見識過京中繁華,雖然后來家道變故,又出了那種事,但也不能算沒見識的東西。
不過,二者區別很大,若說沈陌像剛柔并濟的蘭花,那沈誦便更像溫和的菖蒲,沒什么脾氣——或許棉花更貼切。
他神色緩和了些,想到沈誦家中還有兩個孩子要養,難得大方,派人拿了幾十兩銀子,賜給他。
沈誦臉色變了,站起身拱手拒絕了
“拿著罷。”薛令吹了吹茶水的熱氣:“其余之事,我不會幫你,唯有這點……也不是什么大錢。”
沈誦:“這……無功不受祿……”
薛令乜斜著說:“拿著。”
只兩個字,卻似有萬鈞之力。
沈誦只好拜謝。
薛令擺擺手,讓他離開。
很是公事公辦。
但沈誦臨走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殿下。”
薛令:“嗯。”
沈誦:“下官還有一事,在林州的時候,一直記掛心頭,想請殿下成全,六年前落在殿下這的那副畫像……”
薛令掀開眼皮。
沈誦緊張,但硬著頭皮:“……殿下可否歸還?”
薛令冷冷:“不可。”
沈誦:“可那是下官為舍弟所請,他的尸骨不在,總得擺個什么東西進祠堂……”
薛令:“沈誦,你似乎忘了他是怎么死的。”
沈誦臉色一白。
薛令又說:“當年,銀錢我翻倍給你,你收了。”
沈誦:“下官可以贖回……”
薛令帶著嘲意:“我缺這點錢么?”
沈誦的臉色更白了——確實,薛令現在萬人之上,如何缺那幾百兩銀子?
薛令:“方才給你的錢財,也是惦記你以前將畫像讓給我。若沒有我給你的那筆錢,你絕沒有今日。”
世上大部分東西他都可以不計較,唯有在與沈陌相關的任何面前,他總也免不了凡俗,言語不自覺的刻薄輕蔑,就好像這樣過后,他的東西便不會再被人惦記了。
沈誦無法反駁。
沒有沈陌,他在京中就沒有立足的理由,父親已經去世,堂弟也跟著去世,家中再沒有親眷,孑然一身之時,還得擔心自己的性命。
當年,若不是薛令大發慈悲放他一馬,他早就人頭落地,與沈陌共赴黃泉了……
跟別說如今。
薛令再次送客,這一次,沈誦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站在街頭,抬眼望向繁華的京師,聽著吆喝、看人群涌動,只覺得恍惚,如今,與以前已截然不同,那些舊事已化作夢境紛紛散去,塵埃落定許多年。
又想起故人,心中愧疚難當,連連嘆息。
“當時共客京師,你我俱少年……”
他喃喃,半晌還是放不下,回過頭來,面對小廝平靜道:“……把錢送還給王爺罷,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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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將披風脫下,交給侍從,淡淡:“不要就不要,隨便他。”
“是。”稟報的小廝退下。
沈誦來得極早,即使離去,想在也不過卯時末,薛令回到臥房,看見床上的人還在睡覺,心中那點不爽快褪去些許,叫人沏茶,坐在旁邊喝。
他其實沒有很想讓沈誦見沈陌,牽進去的人越多,有些事便越是麻煩……但沈陌看上去很期待似的。
期待著罷。他叫人搬了些奏折進來,就在這里批閱,一邊想,沈誦的動向他一清二楚,最遲晚上,總會送來一份請帖,到時候再拿來釣釣沈陌。
果然,沈陌醒來后,悄悄繞過薛令,出門一趟又回來,若無其事試探:“今天是不是有人來過?”
薛令將批好的奏折放回去,漫不經心:“嗯。”
沈陌復雜的盯著他。
薛令抬眼:“怎么?”
“……沒什么。”
薛令悄悄勾起唇角,心想這副吃癟的模樣還挺有意思,不過,雖然他確實是存了私心,故意不叫沈陌起來,但那又不是什么壞事——沈誦來時天蒙蒙亮,身體不好的人,起那么早做什么?人什么時候見都可以,就算今天見不到,明天后天,也總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