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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一說起這個事就憤怒無比,在二人面前自顧自臭罵了一頓薛令,陣仗活像是被人掀了飯碗,以至于半晌才想起理會他們:“你們是干什么來著?”
陳管事這時候突然想到,扣宋春餉銀這件事是自己去辦的:“呃……”
還是沈陌熟悉這人,見狀也知道找他沒用了,擺擺手:“沒什么,來看看你。”
宋春:“看我?我有什么好看 ?你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罷??”
沈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怎么可能?我來之前,也沒想到有笑話看。”
宋春怒了:“好啊!你們果然覺得我是笑話!!”
這人已經徹底瘋了,陳管事連忙拉著沈陌離開,路上解釋:“小宋大人為人純真,很少接觸外面的世界,性格上是有那么一點……呃……”
沈陌為自己這個曾經的下屬挽留尊嚴:“坦率直白,放蕩不羈。”
陳管事:“對對對!”
沈陌徹底服了。
這個世道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世道,宋春還好,薛令這個人,沈陌是真的覺得他變了——以往雖然小氣,但不至于這樣耍人玩,現在性格也很陰晴不定。
他與薛令的住處隔了兩條走廊、一個花園,不是很近,也不是很遠,陳管事說這是薛令親自安排的,沈陌狐疑……他不會真想對自己做什么罷?
雖然他的相貌確實是很好,重生了也不差,但——想想都好變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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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因為有陳管事的關照,沈陌的待遇還不錯。
床上鋪的是新被褥與墊子,屋子白天光線好,又避風,比起柴房和便宜客棧可舒服多了。
但夜已深,他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呼——”
沈陌披衣下床,未曾點燈,走到窗戶邊上。
月色入戶,今天是個晴夜,冰冷的銀光落在階前窗前,肌膚也微涼。
他深吸幾口氣,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不過那時在朝中,事情堆積如山、壓力過大……即使現在居廟堂之外,也仍然帶有殘留。
沈陌想,其實他這次回來之后,就知道自己再沒有進入朝堂之內的機會,畢竟,他是敗者,贏家不允許敗者有關的一切靠近權力,本也無可厚非。只是,他沒想到薛令會將自己留下,因為明明在幾天前,這人還將自己趕出王府。
可認真想想,沈陌覺得薛令做事的原因不一定完全是自己這張臉——他暴露了一些“蘇玉堂”根本就不該知道的東西,這些東西說不定已經引起了懷疑……但沈陌也沒辦法,事有輕重緩急,一點也不暴露,他這時候已經被抓進大牢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
目光從窗戶往外看,月色皎潔,冷風吹得沈陌打了個噴嚏,他抽了抽鼻子,心想,自己一開始想的還是太簡單,京中局勢已大有不同。
至少,小皇帝與薛令的關系,就好像不似他想象的那樣簡單。
沈陌死之前,就已經吩咐過人焚毀美人香一毒,如今重現于世,他不放心,留下來也是好事。
他又想——死前看見薛令,本以為再無相見之期,然而重生,又看見了薛令。
兩個人好像綁在一塊,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是如此,然而,這是好事么?沈陌也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自己與薛令的初見。
沈陌還記得,那日是自己第一次進宮,第一次見到成帝。
少年神童,八歲入京。九歲那年,成帝讀過他的文章,很是贊賞,派人宣他入宮覲見,他當庭又寫下一篇文章,看得滿堂翰林也不由得贊嘆,說我盛朝有少年成才者,國之幸事。
成帝很是滿意,問沈陌:“孩子,你以后的志向如何?”
幼年時的沈陌一雙眼亮得出奇:“回陛下,草民想要在學成之后輔佐陛下,做大盛的賢臣,致君堯舜,名垂青史!”
成帝聽完高興壞了,對著一眾翰林說:“此子有才有志,好生培養,必定是盛朝之幸!”
這時候,還是皇子的肅帝也來了,成帝對大皇子說了方才發生的事,一堆人又試著考過沈陌的策論,雖不完美,但十分有可取之處,犀利萬分,于是成帝再次感嘆:“此子有相材!”
大皇子很少聽見成帝如何夸獎某人,一時之間也驚訝萬分,打量了一番沈陌,不過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將自己帶過來的奏疏呈上,想讓成帝當場看看。
“黃河漲水,原先修了的堤壩決堤了,下游民眾苦不堪言,急需將民眾遷移……”
接下來的事沈陌便不合適在場了,他被內侍帶著離開,本來就要出宮,中途又被一個宮女叫住——那是惠妃娘娘身邊的人。